龐雨手指抖，他在偏殿裡面來回走了兩圈，實際上他並不知道還有多援兵，此前還有左良玉一部在赴援，但昨天兵部來文，說左部已經返回河南。附近能調的可能就只有登萊和倪寵了。
最重要的還是臨清的遼鎮，龐雨反覆看了幾遍，又再次核對了塘報，手指在寧津、樂陵、滄州三個地方反覆點選，最後一把收起那張地圖，“此事必須劉中堂居中運籌，本先去找他呈請。”
龐雨大步出門，之前孫傳庭去了平原縣，帶的是標和王樸，德州就由劉宇亮主持大局，駐節地還是在兵備道衙署，就在大西門不遠，找這位首輔是很方便的。
到了兵備道衙署，龐雨剛到二堂就看到孫傳庭和劉宇亮在說話，劉宇亮邊聽邊點頭，他一看到龐雨，就招手他過去。
龐雨現在大有點會了，劉宇亮自詡知兵，但實際上對行伍知之甚，每次別人跟他商議行軍打仗的事，他就儘量把龐雨到一起，這樣事後能讓龐雨幫著拿主意，就是把龐雨當做了一個軍事秘書，龐雨也樂於擔任這個角，因為能接更多資訊。
孫傳庭大概也懂這意思，見到龐雨時一點不擺架子，龐雨當然知道這主要是給劉宇亮面子，只是這兩個大人正在談，龐雨不便話，只得把那張地圖在手中。
劉宇亮溫和的對龐雨道，“孫都堂剛從平原縣趕回，濟南東虜苗頭向北，孫都堂意思要重新彙集兵馬，好與建奴戰。”
龐雨喜出外，他來的訴求之一，就是希孫傳庭彙集兵力，集中攔截清軍分兵，現在孫傳庭先就做了。
孫傳庭跟龐雨客氣的還禮後，轉向劉宇亮繼續道，“臨洮來援各部，途中譁變遊兵一營，領兵將賀人龍，這一千多人逃返陜西去了。”
龐雨眼去看孫傳庭，這位援督幾天不見，已經憔悴了不，想來當初盧象升也是如此。
“剩下三千來人皆是臨洮正兵營，因來得倉促，兵部又催得急，都是輕裝趕路，披甲者不足兩，大多是綿甲，加之去年還欠餉五月……”孫傳庭說到此，不由自主的舒了一口氣，“該部驟然調去跟東虜戰恐怕力有不逮，老先生在朝中說得上話，各部各衙都聽老先生的，該部錢糧甲仗實在欠缺不得，還要請老先生多持。”
劉宇亮微微頷首，“此事老夫理會得，伯雅勿要焦慮，還是以剿賊復地為要，若是實在兵馬不足，可以跟總監再商議。”
孫傳庭從袖中出一個信封，“這是高總監來的信。”
劉宇亮接過信件快速的瀏覽起來，他故意把紙面傾斜，讓龐雨也能看到，但龐雨正對著孫傳庭，不好意思去看。
孫傳庭低聲解釋道，“總監認為東虜是虛晃一槍，假作北返實際西進，待遼鎮一旦離開，便要復攻臨清，原本已經走到高唐州的遼鎮各部，已盡數返回了臨清州佈防。”
龐雨愕然看著孫傳庭，他實在無法理解，形勢如此明確的況下，高起潛為何還認為清軍會復攻臨清。
孫傳庭顯然也對此不滿，他停頓了片刻道，“濟南東虜苗頭北來，此確定無疑，但總監既有此顧慮，下也無話可說，只是遼鎮不應援，勤王兵馬便孤軍迎戰，不利平奴大局。”
劉宇亮皺眉看完，將信件還孫傳庭，他並未發表意見，因為臨清是兵部關注重點，給高起潛的任務就是必須保全德州和臨清，但凡有點風吹草，就會優先顧著這兩個地方。
即便劉宇亮認為清軍不可能再去臨清，也不會把話說出口，因為打仗難保萬一，就像濟南一樣，陷落之前誰也沒有預料到，如果臨清也陷落了，到時候責任就全落他上了。
孫傳庭也是如此考慮的，他這個總督奈何不了總監，所以希首輔出面協同，但劉宇亮並不願意。
龐雨咬咬牙，抬頭對劉宇亮道，“稟老先生知道，韃子兵分兩路，前面一路已到滄州，濟南一路孤懸於後幾百里，其搶掠之後隊伍必定及其龐大，兵力護衛前後已經十分吃力，下以為，必定是往北來了。”
龐雨著頭皮說完，讓自己擔上了不小的干係，與他划水魚的計劃是不符的，但畢竟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現在遼鎮比剛勤王時增加了吳襄一部五千人，臨清城中還有通州總兵劉澤清和天津總兵劉復戎，總兵力超過三萬人，如果他們能到德州參與攔截，才有功的希。
但這最後還是要劉宇亮去說，在指揮系上，遼鎮自行其是，連營伍都能從孫傳庭那裡生搶，完全不按兵部的分派，孫傳庭確實拿遼鎮沒辦法，只有劉宇亮是閣首輔，地位最為超然，能有一點指說服高起潛。
孫傳庭顯然沒想到龐雨能出言支援，看向龐雨的眼神都親切了許多。
劉宇亮面無表的考慮片刻後道，“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想高總監於行伍，這般突然調頭返回臨清，必定是得了訊息才判定了苗頭向西，現下孫都堂又說苗頭向北，哈哈哈……”
劉宇亮乾笑了幾聲又道，“這老夫畢竟只是視師，打仗的事還得仰仗總督總監拿主意，若是苗頭未定，便儘快打聽清楚了，總督總監隔得也不遠，多派塘馬多通訊息，也好早些定下行止，以免讓那韃子跑了。”
他說罷留下發呆的兩人，徑自往後進去了，龐雨眼看看孫傳庭發黑的臉，默默將那那張已得發皺的地圖揣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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