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陸廷舟還沒回來。
江念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己經保持這個姿勢兩個小時了，一不，像一被釘在床板上的。沒有開燈，窗簾也沒有完全拉上，月從隙裡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那道的形狀像一把刀，正對著的心臟。
前世，這把刀己經捅進去過一次。這一次，要把它拔出來，捅回去。
客廳裡傳來門鎖轉的聲音。江念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讓放鬆下來，做出己經睡著的假象。腳步聲從客廳傳到走廊，越來越近。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陸廷舟探頭看了一眼，似乎在確認是否睡著了。江唸的呼吸均勻而綿長，一不。
陸廷舟又站了幾秒鐘，然後輕輕關上了門。腳步聲沒有離開，而是轉向了臺的方向。
江念睜開眼睛。臺在臥室外面，和臥室之間隔著一扇玻璃門。陸廷舟不知道的是，那扇玻璃門上週被故意弄鬆了鎖釦，關上之後會留一條不到一釐米的隙。那條隙不大，但足夠聲音傳進來。
聽見打火機的聲音——陸廷舟在臺菸。他平時不怎麼菸，只有力大的時候才會。前世的最後半年，他菸的頻率越來越高，但以為是因為公司力大，從來沒有多想。現在知道，那些“力”裡，有一部分來自如何殺了。
“喂。”陸廷舟的聲音從臺傳來，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江唸的耳朵，“還沒睡？”
“我也剛到家。睡了。”
，江念，在陸廷舟和沈若晴的對話裡，連名字都不配擁有，只是一個“”。一個需要被理掉的“麻煩”，一個擋在他們中間的“障礙”。
“明天的事安排好了嗎？”
明天。江唸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收。明天是12月21日，距離的死亡還有兩天。
“嗯，那個醫生那邊我己經打好招呼了，診斷書隨時可以出。只要‘出事’，警方那邊不會有任何疑問。”
醫生。那個“朋友”開的診所，那個會為開“重度憂鬱症”診斷書的人。前世只見過那個醫生一次，全程陸廷舟都在場，替回答了所有問題。那時候還覺得陸廷舟是關心，怕說錯話。現在知道了——他不是怕說錯話，而是怕說對話。
“保險的事也搞定了，益人是我，沒有任何問題。”
保險，五百，的命，在陸廷舟裡，只值五百萬。
“最近狀態確實不好，整天窩在家裡，也不出門。鄰居都看到瘦了很多，臉也很差。到時候說憂鬱症自殺，沒人會懷疑。”
狀態不好，一個被丈夫和閨聯手PUA、被剝奪了所有社會關係、被關在家裡當金雀的人，狀態能好嗎？但陸廷舟說的“狀態不好”，不是原因，而是結果，是他心製造出來的作品。每一步都在他的計劃裡——包括的抑鬱、憔悴、消瘦，全是他的傑作。
“行，那就明天晚上？等睡了之後？”
明天晚上，江唸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前世，是12月23日晚上被推下懸崖的。但按照這個電話的容，陸廷舟似乎打算提前手。為什麼？是因為今天的變化引起了他的警覺？還是因為高利貸催得太，他等不了了？
“地點還是之前說的那個地方，我己經去看過了，晚上沒人。推下去之後，我會把的車停在那兒，留一封書，看起來就像自己開車去的。”
書。陸廷舟連書都準備好了。江唸的角微微上揚，在黑暗中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他以為他什麼都能控制，什麼都能安排，什麼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他不知道，這一次，棋子己經換了棋手。
“你明天白天別來家裡了，免得被看見。等事結束之後再說。”
這句話是對沈若晴說的。江念能想象電話那頭的沈若晴在點頭，在微笑，在期待。期待死，期待消失，期待能名正言順地穿上那件“陸太太”的外套。
“嗯，你放心，不會有問題的。那個人，太容易相信人了，我說什麼都信。”
陸廷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輕蔑。那種輕蔑像一把刀，比推下懸崖的那隻手更讓覺得疼——不是因為還在乎他，而是因為終於看清了：在為他付出一切的那些年裡，在他眼裡，從來不是一個妻子、一個伴、一個平等的人。只是一個好用、聽話、隨隨到的工。而現在，這個工壞了，不需要了，所以要被扔掉。
“好了，不說了，明天再聯絡。你早點睡。”陸廷舟結束通話了電話。
江念聽見他在臺又站了一會兒，大概是完了那菸。然後玻璃門被推開，他的腳步聲走進臥室，在床邊停了一下。沒有，呼吸依然均勻。陸廷舟似乎確認了還在“睡著”，轉走進了浴室，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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