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拉朋齊
乞拉朋齊的七月,永遠浸在無盡的雨霧裡。
這裡是世界的雨極,是終年不歇的溫聲,是多年前兩個年趴在課桌前,悄悄許諾過的遠方。
那一年晚風溫,日綿長,江會渺指尖點著地理書上的這片山野,眉眼發亮,認認真真跟他說,要帶他來看看這裡的雨,看看沒有暴戾狂風、只有歲歲溫的風雨人間。
那時的他們,以為來日方長,以為高考落幕便是自由,以為所有約定都能按時赴約。
沒人料到,一場猝不及防的龍捲風,撕碎了所有溫期許。
一別,整整六年。
電話接通的那晚,兩人隔著千里山河,沉默了很久。
沒有激烈的質問,沒有崩潰的哭訴,只有越兩千一百九十個天空白的、小心翼翼的試探。顧閒凩著抖的哭腔,平覆了許久的緒,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沒有追問消失的緣由,沒有控訴這六年的杳無音訊,只輕輕問了一句。
“還願嗎?”
那頭的雨聲很輕,夾雜著山野間溼的風,江會渺沙啞虛弱的嗓音穿過聽筒,溫得近乎易碎,帶著一淺淺的笑意,也帶著藏不住的疲憊。
“願。”
“我等你,來乞拉朋齊。”
沒有多餘的話語,一句約定,抵過六年所有的空等與荒蕪。
顧閒凩辭掉了安穩的工作,推掉了所有瑣事,收拾好簡單的行囊,踏上了奔赴雨極的路途。
他走過人山人海的城市,穿過連綿起伏的青山,一路向西,奔赴這場遲到了整整六年的雨季之約。
盛夏的乞拉朋齊,雲霧纏繞群山,漫天細雨連綿不絕。沒有晴空萬里,沒有炙熱驕,整片天地都籠罩在朦朧溫的雨霧之中。細雨簌簌落在山林、石階、木屋上,聲聲不息,溫綿長。
世人說,思念有聲,便是七月的乞拉朋齊。
此刻臨其境,顧閒凩終於真切會到這句話的重量。
這漫天不落的雨,都是他整整六年,無安放、默默發酵、從未腐爛的思念。
山間的小驛站外,立著一道清瘦的影。
雨輕輕打溼他的黑髮與角,他形單薄,比六年前清減了太多,褪去了年時的桀驁張揚,眉眼間帶著久病未愈的蒼白與虛弱,卻依舊是顧閒凩刻在心底、日夜惦念的模樣。
是江會渺。
他就站在漫天雨霧裡,靜靜著來路,目溫而執著,等他越山海,奔赴一場遲到六年的重逢。
六年未見,無聲,卻在他上留下了刻骨的傷痕。
曾經拔鮮活、眼底藏著山河風雨的年,此刻形孱弱,臉蒼白,連站立都帶著不易察覺的輕晃,唯有看向他的眼神,依舊滾燙,依舊盛滿了獨屬於他的溫。
顧閒凩一步步走近,腳步很慢,帶著越六年荒蕪的忐忑與虔誠。
雨落在肩頭,微涼,可他的心臟卻滾燙震,腔裡積了六年的酸、後怕、思念、執念,盡數翻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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