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
盛夏的日頭懸在天際，炙烤著整座城市。
氣溫一日高過一日，燥熱的氣流裹挾著熱浪席捲街巷。高考落幕之後，抑了三年的緒徹底釋放，滿城都是年歡快的影。道路兩側的香樟樹長勢繁茂，濃枝葉織大片綠蔭，深綠的葉片被照得發亮。
此起彼伏的蟬鳴從清晨響徹日暮，一聲疊著一聲，喧鬧不休，將夏日熱烈張揚的氛圍推至頂峰。熱風穿梭在樓宇之間，裹挾著草木青的氣息，街頭隨可見結伴遊玩的學生，歡聲笑語不斷，皆是鬆弛又鮮活的氣息。
班級特意定下街邊甜品店舉辦散夥聚會，用來告別數年朝夕相伴的校園時。
店空調緩緩輸送著涼意，隔絕了室外的滾燙燥熱。寬敞的店鋪被同班同學得滿滿當當，曾經埋首書本的眾人卸下了課業重擔，臉上盡數是舒展的笑意。大家圍坐在一起，興致談論著考試的，暢想高考分數，規劃大學志願，商議假期出遊的路線。輕快的說笑聲織纏繞，滿室皆是年奔赴新生的歡喜與憧憬。
喧鬧人群的角落，顧閒凩獨自靠窗靜坐。
他著簡約淺短袖，姿依舊拔端正，清俊的眉眼褪去了往日年的鮮活銳氣，只剩一派平和溫潤。在外人眼中，他還是那個沈穩從容、待人溫和的年級第一，舉止優雅得，看不出半分異樣。
沒有人知曉，就在趕來聚會的途中，他剛剛撥通了第48通電話。聽筒裡迴圈往覆的等待音過後，依舊是冰冷的無人接聽提示。
也沒有人能夠看，這一副波瀾不驚的外表之下，心早已荒蕪沈寂。從那場突如其來的龍捲風席捲小城至今，整整一個月的時，思念與焦慮日夜糾纏，煎熬從未停歇。
林野拿著兩杯盛滿冰飲的杯子快步走來，大大咧咧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將冒著寒氣的茶推到顧閒凩手邊，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
“顧神，一個人發呆想什麼呢？快嚐嚐，剛點的冰飲，正好消解暑氣。”
顧閒凩緩緩抬眼，眼底平靜無波，尋不到一起伏，他微微頷首，語氣平緩和：“謝謝。”
指尖到冰涼的杯壁，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蔓延開來，卻始終無法驅散心底積攢已久的寒涼。他抬手虛握著杯，作僵遲緩，只是下意識做出回應，心神早已飄向遠方。
林野看著他始終沉默寡言的模樣，不由得心生慨，語氣帶著幾分唏噓。
“說起來真像一場夢，一晃三年高中就結束了，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不真實。你心裡應該已經想好報考哪所大學了吧？”
周遭聽見對話的同學紛紛側目，所有人都篤定，以顧閒凩穩居榜首的績，必定能夠順利考國頂尖學府，前途一片明坦。
“肯定沒問題啊，以你的實力，名校隨便挑選，往後的路註定一帆風順。”
“真的太讓人羨慕了，寒窗苦讀這麼久，總算迎來圓滿的結局。”
此起彼伏的誇讚與期許環繞在耳邊，這些被無數人視作人生高的前程遠景，落在顧閒凩耳中，卻掀不起半點漣漪。
他角扯出一抹淺淡至極的笑意，這抹笑容禮貌又疏離，恰到好地迎合著周遭的氛圍，聽不出欣喜，也不到落寞。
“都可以。”
簡簡單單三個字輕飄落下，平淡得近乎漠然。對於旁人拼盡全力追逐的未來，於他而言彷彿只是一件無關要的小事，無論去往何方，都沒有區別。
林野不由得楞住，隨即笑著打趣。
“你也太過淡然了，這可是決定往後四年生活的志願填報，換做我們早就糾結許久了，怎麼看你一點緒波都沒有？”
“本就沒有什麼值得糾結的地方。”
顧閒凩垂下眼眸，視線落在杯中晃的細碎冰碴上，溫潤的聲線平穩如水，聽不出任何心緒。
“去往何，結局大抵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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