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
聽雪閣的第一夜，沈雪行無眠。
窗外雪落無聲，殿炭火偶爾劈啪作響。他躺在鬆的錦被裡，睜著眼，看著帳頂模糊的龍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錠徽墨冰冷堅的，以及那兩個篆字烙在掌心般的灼燙。
沈氏。
他家祖傳的徽墨，為何會出現在皇宮大，為天子賞賜之？
七年前的滅門之夜，那些黑人，為首者眼尾的硃砂痣，玄鐵令牌上“殊”字的寒……所有破碎的畫面在腦海中翻騰，最終都指向那個此刻睡在紫宸殿深的年輕帝王。
沈觀殊。
沈雪行在心底默唸這個名字，齒間瀰漫開一鐵鏽般的腥氣。
他緩緩坐起，赤足踏在地毯上。寒意從腳底升起，卻讓他越發清醒。走到窗邊，推開一道隙，寒風裹挾著雪粒撲在臉上，刺骨的冷。
遠紫宸殿的方向，還亮著幾盞昏黃的燈火。
這麼晚了，他還沒睡？
是在批閱奏摺，還是在……謀劃著下一場滅門？
沈雪行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關好窗，走到書案前，重新拿起那錠“青麟髓”。燭下，墨錠幽深如古潭，底部的“沈氏”二字，在影中彷彿活了過來，扭曲一張張親人的面孔。
父親，母親，小妹，祖父……
百餘條人命。
“我會查清楚。”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寂的殿幾不可聞，“若真是你……債，必要償。”
他將墨錠放回錦盒，指尖在盒蓋上停留片刻，忽然用力一按。
哢噠。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轉聲。
錦盒底部的夾層彈開，出一小卷泛黑的、薄如蟬翼的絹紙。
沈雪行瞳孔驟。
這是……沈家特製的夾層墨盒！只有最核心的嫡系子弟才知道開啟方法！這墨錠，絕非普通的貢品，而是七年前沈家被查抄的舊！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取出那捲絹紙，在燭下展開。
紙上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墨已有些暈開，但依舊可辨。開頭幾行，是制墨的配方和工藝細節，確實是沈家不傳之秘。但翻到背面，沈雪行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一份名單。
準確說，是七年前，與沈家有生意往來的、朝廷各級員的暗中易記錄。時間、地點、人、銀錢數目、貨明細……清清楚楚。
而在名單的最後幾行，赫然寫著：
“元昭元年冬，王崇府管事，購‘青麟髓’十錠，紋銀千兩。備註：此批墨錠特製，摻北地雪狼，遇熱則顯暗紅紋，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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