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權》暖閣(1)

作者:昀寞Mo·11天前

暖閣

倒春寒一連持續了五日。

這五日里,帝京的百姓們將早已收起的冬又重新翻了出來。坊間藥鋪的薑湯賣得極好,城南曲江畔剛綻出幾星綠意的柳枝被凍得蔫頭耷腦,連宮中最耐寒的那幾株老梅,枝頭殘瓣也被雪粒打得七零八落。

紫宸殿的地龍燒得比往常更旺。

太醫一日來請兩次脈,每次都說昭烈帝“脈象尚穩,仍需靜養”。沈雪行聽慣了這句話,已能從老太醫微微閃躲的眼神里,讀出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後半句——

“但冬日對心疾最是煎熬”;

“能拖過三月便是萬幸”;

“臣等只能盡力而為”。

他將這些話在舌底,從不與沈觀殊提及。

這日黃昏,雪終於停了。

沈雪行批完最後一本奏摺,擱下硃筆,發脹的眉心。窗外天已暗,殿角的銅顯示剛過酉時三刻。高順進來添茶,輕聲道:

“陛下,晚膳擺在暖閣可好?昭烈帝說,想看看雪。”

沈雪行抬眸:“他醒了?”

“是,醒了一個時辰了,方才還讓人將窗推開條,看了許久的雪。”

沈雪行沒有說什麼,只是起,朝暖閣走去。

暖閣在紫宸殿東側,是整座殿宇裡最狹小卻也最溫暖的一間。

說它狹小,是相較於正殿的軒敞而言。其實這間閣子方方正正,南北不過兩丈,東西更窄些,陳設也極簡——臨窗一張榻,榻邊一方案几,案上常年擺著一隻青瓷瓶,瓶中的梅枝換了又換,從隆冬到早春,從未空過。

此刻那瓶中的,是前幾日從清心觀後山折回的那枝殘梅。

花已謝盡,只剩禿禿的枝幹,虯結著探向窗外那一片素白的天

沈觀殊倚在榻上,膝上搭著那件舊灰鼠皮大氅。他今日氣比前幾日好些,至那層籠罩在眉宇間的灰敗之淡了幾分,只是眼下仍有淡淡的青影。

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沈雪行進暖閣時,帶進一陣凜冽的寒氣。沈觀殊轉頭看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讓出榻邊寸許之地。

沈雪行在他側坐下。

窗外,雪後的天幕澄澈如洗,是一種被反覆浣濯過的、近乎明的藍。琉璃瓦上的積雪被夕極淡的橘,像誰用飽含水分的筆尖在絹本上輕輕洇開的一抹霞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沒有說話。

這種沉默,與從前不同。

從前他們相對時,沉默裡總繃著一看不見的弦。那是君臣之別,是未竟的對峙,是沈雪行抑了七年的恨意與沈觀殊從不宣之於口的愧疚,在這方寸之間無聲地角力。

如今那弦鬆了。

滿

滿退

便

殿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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