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權》歸途(2)

“後來……我病了。”他說，“病得很重，在床上躺了三個月。太醫說我憂思過度，傷了心脈，需靜養。可我知道，我不是病了，我是……不敢醒。”

“我每天夜裡都會做同一個夢。夢見那場大火，夢見你父親在火裡喊我的名字，夢見你母親抱著你，站在火海外面看著我，眼神……很冷，很冷。”

“我不敢閉眼，不敢睡，不敢一個人待著。我把紫宸殿所有的燈都點上，七盞，一盞都不能。我怕黑，怕安靜，怕……那些在夢裡一遍遍重演的畫面。”

沈雪行的心，在那一瞬間，狠狠揪了。

他想起紫宸殿那七盞徹夜不熄的宮燈。想起沈觀殊總是微微垂著眼、似睡非睡的模樣。想起他偶爾在夜裡驚醒，咳得撕心裂肺，卻從不讓人靠近。

原來那不是病。

是夢魘。

是七年了，從未散去的夢魘。

“那麗妃呢？”沈雪行問，聲音裡帶著抑的寒意，“王呢？你就……放過他們了？”

沈觀殊沉默了很久。

“沒有。”他終於說，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我花了三年時間，查清了所有事。查清了那批連弩的來歷，查清了麗妃與北狄的往來，查清了王在其中的角，也查清了……周延。”

“然後呢？”

“然後，我用了四年時間，佈局。”沈觀殊轉過頭，看向沈雪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一近乎冰冷的銳利，“我利用張謙的貪慾，讓他與北狄勾結，出馬腳。我利用王的野心，讓他一步步走進我設好的陷阱。我利用朝中各方勢力，讓他們互相傾軋，互相牽制，直到……”

他頓了頓。

“直到去年冬天，一切準備就緒。”

沈雪行的心臟，狠狠一跳。

去年冬天。

他登基前夜。

王自盡，張謙伏誅，麗妃的舊案被重新翻出，朝堂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清洗。

而這一切，都是沈觀殊布的局。

一個布了四年、等了七年、甚至更久的局。

“你……”沈雪行張了張，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又又疼。

“我將你從葬崗撿回來，封你為靖北王，推你登基，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因為愧疚。”沈觀殊看著他，一字一句，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是因為我需要一個人，一個乾乾淨淨、與過去所有恩怨都無關的人，來坐這個位置，來……替我完最後一件事。”

沈雪行看著他，看著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那裡面深藏的、近乎冰冷的決絕。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沈觀殊會選中他。明白了為什麼沈觀殊會教他權謀，教他帝王心，教他如何在這吃人的朝堂上活下去。明白了為什麼沈觀殊會裝病，會退位，會將皇位讓給他，會……將他推到風口浪尖。

不是因為憐憫。

不是因為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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