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權》臨朝(1)

臨朝

沈觀殊回到紫宸殿時，天已大亮。

那七盞燃了一夜的宮燈，在明亮的晨中顯得黯淡而疲憊，如同此刻他的臉。高順小心翼翼地扶他在暖閣的榻上靠好，又急忙端來溫水和備好的湯藥。

“昭烈帝，您先喝口水，順順氣……”高順的聲音帶著抑不住的抖，方才在承天門外，沈觀殊那強撐的模樣，幾乎要了他的老命。

沈觀殊沒有拒絕，接過水杯，小口抿著。溫水，稍稍下了間翻湧的腥氣，卻不住四肢百骸出的、深骨髓的疲憊與冰冷。他閉上眼，靠在的引枕上，膛微微起伏，額角的虛汗在晨下閃著細的。

“高順。”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老奴在。”

“今日……可有要的朝事？”

高順一楞，連忙道：“昭烈帝，您這子……陛下臨行前再三叮囑，要您靜養，朝政之事，自有李巖大人他們理，若有大事，再來請您示下……”

“拿來。”沈觀殊打斷他，依舊閉著眼，語氣卻不容置疑。

“可……”

“陛下將朝政託付於本王，本王豈能懈怠？”沈觀殊緩緩睜開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去，將今日需要批閱的奏章，還有各部呈報的要公文，都送到暖閣來。”

高順看著他那蒼白如紙、卻又異常堅定的臉，頭一哽，終究不敢再勸，只能躬應是，退了出去。

暖閣裡只剩下沈觀殊一人。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心口。隔著料，能覺到那枚赤金虎符堅的廓，以及玉佩溫潤的。這兩樣東西，一樣重如山嶽，得他不過氣；另一樣，卻像一團微弱的火，在他冰冷的心口，固執地燃燒著，帶來一幾不可察的暖意。

他不能倒。

至，在沈雪行回來之前，絕對不能倒。

哪怕這子早已是強弩之末，哪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心脈的劇痛，哪怕……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他必須撐下去。

為了沈雪行那句“等朕”，為了那“明年春天，梅花開時”的約定，也為了……這好不容易才清理出幾分清明的朝堂，這萬里江山。

高順很快回來了，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抬著一隻紫檀木大書箱，裡面滿滿當當，都是今日需要理的奏章和公文。

“昭烈帝，這些都是今日的急務。李巖大人說，有幾件關於春汛河工和東南鹽稅的事，需要儘快定奪。還有兵部那邊，關於陛下出徵後，各地駐防的調整方案，也需要您過目用印。”高順一邊說著，一邊指揮小太監將奏章分類擺放在榻邊的長案上。

沈觀殊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只是強撐著坐直了子，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奏章，展開。

目落在那些麻麻的蠅頭小楷上，起初還有些模糊、重影，他閉了閉眼，再睜開，強迫自己集中神，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是關於黃河下游一堤壩的加固方案。工部的預算，戶部的撥款，地方員的呈報……資料繁雜，牽扯眾多。他看得極慢，眉心漸漸蹙起，指尖無意識地在奏章邊緣輕輕敲擊。

暖閣裡異常安靜，只有紙張翻的細微聲響，和沈觀殊偶爾抑的、低低的咳嗽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

沈觀殊看完一份，提筆蘸墨，在末尾寫下批註。字跡依舊清雋，只是筆鋒間，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虛浮與力道不足。批完，他將奏章放到一旁，又拿起下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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