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噬》第 13 章 月底的最後一個周六是宋知意的生日(1)

作者:鹿不見鯨·11天前

第 13 章

月底的最後一個週六是宋知意的生日。

沒告訴任何人。林默是從填會員卡資訊時瞄到的——份證上的日期,十一月二十三日,天蠍座末尾。他當時掃了一眼就記住了。不是刻意背的,是他現在記什麼都不費勁。四個人的記憶在他腦子裡叉索引,任何一條資訊都能在瞬間被調出來、比對、歸檔。一個生日而已。

但問題是:他沒有給準備禮

不是忘了。是他從一開始就在猶豫。禮是社行為中最不經濟的一種——單向支出,回報不確定,且在對方沒有期待的況下,不送反而比送了更安全。他已經借了八千塊,幫搬了書店,掛了招牌,分了書架,吃了面。這些都在他的算計之——投適度,回報明確。對他的信任在逐周遞增,他對在自己社會份中的錨點作用也越來越滿意。但禮不在計劃裡。

他坐在港區碼頭邊的長椅上,對著海面想了二十分鐘。海風把遠的集裝箱吊機吹得發出低沈的金屬聲,海水在灰濛濛的天下翻著白浪。一個老人在堤壩上釣魚,魚線在風中繃一條弧線,魚漂在浪裡忽上忽下。他把這件事從頭捋了一遍。宋知意對他的戰略價值——高。預期使用年限——長期。是一個理想的份錨點:社會關係簡單,依賴強,對“被理解”有強烈需求。不會追問他的資金來源,不會對他的日常行蹤產生多餘的疑問,也不會在他偶爾流出冷漠時覺得被冒犯——因為自己的世界裡已經有太多冷漠了,多到他這一點算不上什麼。

維持這個錨點,需要定期維護。禮是維護本的一部分。不是的禮——是維護費的等價

他站起來,往港區的舊貨市場走。

舊貨市場開在碼頭邊上的一排鐵皮棚裡,賣什麼的都有——舊書、舊唱片、舊相機、舊鐘錶。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舊紙張混合的氣味,每個攤位上都堆著從拆遷區或破產家庭收來的雜。他在一個賣舊文的攤位前停下來。攤主是個戴老花鏡的老太太,正在用絨布一臺老式打字機。

他彎腰翻了一堆舊鋼筆。派克,英雄,永生。筆有劃痕,筆尖有鏽跡,大多是些被用過很久又丟棄的東西。然後他拿起一支灰綠的鋼筆。筆細長,筆夾是金的,有點褪,筆桿上刻著兩個小字:“知意。”

不是刻上去的。是烙印。鋼筆品牌的定製刻字服務,在出廠時就用燙金工藝烙在筆桿上的。這支筆的原主人也知意。不是宋知意,是某個在很久以前定製了這支筆的人。大概死了,或者搬家了,或者忘了自己有過這支筆。然後它輾轉到了港區舊貨市場,被一個老太太放在絨布上,等著下一個買家。

“這支多錢?”林默問。

“十五。”

他把錢付了。老太太用一張舊報紙把筆包好,遞給他。他走出舊貨市場,站在門口把報紙拆開,拿出筆對著看了看。筆尖是F尖,銥粒還在,吸墨是老式的活塞款。他轉了轉活塞,手

攤主在包筆的時候,順手多包了一層紙——不是報紙,是一張不知從哪裡撕下來的字帖殘頁。上面是柳楷書,只存了五個字:“時”字缺了下半,“盡”字只剩上半,“言”字完好,“貴”字殘缺,“如”字末尾一橫斷了。大概是“一寸一寸金,寸金難買寸”裡的一頁,也可能是別的什麼關於時間的舊話。大概只是隨手拿來當填充紙用的。

他把這層紙放在一旁,開始用一塊絨布。他的作很慢。灰綠的筆在絨布下漸漸亮起來,出被舊主人握在手裡多年形的一層薄薄的包漿。他到筆夾的時候,發現筆夾側還有一行更小的刻字:某某年冬。字太小,被氧化了一半,只能認出“冬”字。

冬天的冬。二十八年前,宋知意出生在冬天的末尾。

他把筆重新包好,放進口袋。

當天晚上,他在書店打烊後把筆放在面前。還是和往常一樣,趴在櫃檯上寫東西,鉛筆快禿了也沒換。書店裡只有後面牆角那盞檯燈開著,剛好照在櫃檯上寫字的那一小塊區域,其他地方全是暗的。鋁管風鈴在夜風裡偶爾響一聲,輕得像貓了一下門。

“這是什麼?”把筆拿起來,對著燈看。

“生日禮。”

楞住了。然後低頭看筆桿上的刻字。看了很久。

“‘知意’。”念出來,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我的名字。”

“嗯。”

“你在哪裡找到的?”

“舊貨市場。攤主說是從老城區拆遷的房子裡收來的。原主人大概也知意。”

把筆握在手裡,握了很久。然後擰開筆帽,對著看筆尖。F尖,銥粒飽滿,墨水通道乾淨。把筆尖輕輕按在拇指肚上,試彈的手指上還有墨水漬,但作很輕,輕到像怕把筆尖壞了。

“林默。”

禿

西姿

退

調

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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