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二)安家
第二天,周行一睜開雙眼時,天已然大亮。他心中疑:手機難道沒電了?不然不應該沒聽到鬧鈴啊。掏出手機一瞧,看著音量為零時才想起昨日在車上手機響個不停,自己便將它設定了靜音。
簡單洗漱過後,周行一下樓開著麵包車返回村支書家。此時,村支書和石蘭已在門口等候多時。見到周行一到來,兩人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村支書笑著說:“我還以為你走錯路了,正打算給你打電話呢。”
周行一自然明白村支書的意思,但現在並非科打諢的時候,他對村支書說道:“我先陪去派出所登出戶口,之後再回村委理其他事務。”
村支書點頭應允:“行,你們沿著二環路開,街道派出所就在那兒,知道位置,跟著指引的方向走就行。”
是啊,怎會不知。短短幾年間,數位親人相繼離世,那條通往派出所的路,早已稔於心。
葬禮結束後,石蘭換下孝服,出原本模樣。的雙眼依舊微腫,不過相較昨日已好了許多。頭髮依舊用那素髮簪束起,後來周行一才知曉,僅有這兩個一模一樣的髮簪,直至自己送了一個新的,才將其替換。著經典的純白T恤,搭配洗得有些發白的藍牛仔。
在派出所門口,石蘭仰頭凝視著門簾,神有些發呆。一切都如此悉,彷彿時未曾流轉。然而,有些東西卻已經悄然改變得徹底。仍清晰記得,第一次來這裡是與媽媽一起登出爸爸的戶口,那時和媽媽哭了許久;第二次是和一起來,一路安著;如今,陪在邊的是剛結識的哥哥。這一次,已經哭不出來了,或許淚水早已不知不覺在某個時間流乾。
見石蘭眼眶又漸漸泛紅,一旁默默注視的周行一走上前,輕輕握住纖細的手腕,聲說道:“越回憶越傷心,人總歸是要往前看的。咱們先把事辦妥,再去想這些傷心事。”隨後拉著一起往裡面走。
石蘭向來逆來順,幾乎從未反抗過命運的安排。此刻突然被周行一這般主引領,一時竟楞住了,就這般呆呆地跟著到了戶籍管理。時值七月初,這座縣城是勞務輸出大縣,整個辦公區一上午到現在這麼久了就只有他們兩人前來辦事。大部分工作人員聚在一閒聊。見石蘭站著不,周行主走向第一個視窗的工作人員,詢問道:“我們來辦理戶口登出,請問該找哪位?”
那人頭也不抬,回頭朝聊天的眾人喊道:“小麗,有人來登出戶口。”說完便繼續低頭玩手機。不一會兒,一位著花子的工作人員站起,指著旁邊的三號視窗對他們說:“在這兒辦理,把火化證明、村委會的證明材料、戶口本和份證都給我。”
石蘭默默從揹包裡取出檔案袋,將裡面的材料一一拿出,又從兜裡掏出自己的份證,一併遞了過去,平靜地說道:“我石蘭,被登出人是我的,因突發腦淤,於七月十四日搶救無效去世,已於昨天下午六點火化。”
周行一和那位小麗的工作人員都轉過頭看著,彷彿見到了怪人一般。小麗說:“我還沒問呢,你就……”
石蘭平靜地回應:“我第一次來登出戶口時,你在一樓接待室,還主問我和媽媽要辦什麼業務;第二次來,你在二號視窗為新生兒登記上戶口。”
小麗聽後,默默理完手頭的事,將石蘭的份證和戶口本還,輕聲說道:“一切都要向前看,都會過去的,以後好運會一直伴隨著你。”
石蘭點點頭,道了聲謝,便起朝門外走去。一直走到麵包車前,才停下腳步,轉抱住跟在後的周行一,小聲啜泣起來。周行一哪見過這般陣仗,直地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只能任由宣洩心中的哀傷。過了許久,周行一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便輕聲勸道:“別哭了,咱們還要去辦其他事呢。”
石蘭這才放開他,哽咽著說到:“我還以為你不說話了呢,那咱們走吧。”
周行一總算鬆了口氣,說道:“你等我一下,我去買兩條煙,然後咱們先去村委會拿些東西。”
正值七月,像石蘭這樣即將升高三的學生都在學校補課。在學校門口登記後,石蘭領著周行來到悉的教學樓。此時正值課間休息,狹長的樓道里充滿歡聲笑語,這讓一直沉默的兩人顯得愈發孤獨。他們一前一後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避開喧鬧的聲音,徑直來到年級主任的辦公室門前。
辦公室裡出涼意,周行一看著畏手畏腳的石蘭,說道:“還是我來吧。”說罷,他敲響了辦公室的門。聽到裡面傳來“請進”的聲音,他推開半掩的門,帶著石蘭走了進去。辦公室裡空調溫度調得不算低,但與外面的酷熱形鮮明反差,剛進去的周行不起了一皮疙瘩。
聽了周行的來意,同樣姓周的年級主任面難:“石同學的況我也瞭解,但這種況需要直系親屬親自來簽署安全責任告知書,我實在不敢給你們開離校確認單。”
周行一回關上半掩的門,從石蘭的揹包裡拿出兩條中華香菸,放在辦公桌上,又用一沓檔案住,說道:“周主任,你也知道,一個人在這裡,實在讓人放心不下。而且上海那邊的教育質量應該更好,反正最後還是要回來高考,出了績也有您的一份功勞。我有辦法解決,先把監護人變更到村委會,再開個證明過來,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話說到這份上,周主任也不好再拒絕:“這也不是不行,只是現在校園安全力大,我們不敢擅自做主。”
接著,周行一又從石蘭揹包裡拿出監護人變更告知書和村委會開的外出培訓確認書。周主任看著桌上的兩份文書,不重新打量起周行一,說道:“原來你都準備好了,很有經驗嘛。”
周行一解釋道:“我有同學在教育局工作,昨晚連夜問的。”
周主任意識到已無法拒絕,長嘆一聲:“看來我不得不簽了。”說罷,他開啟電腦,參照藝生外出培訓的模板修改後,打印出一份同意書。
印表機嗡嗡作響,周行一聞聲走去,手拿起那幾張紙。他輕嗅,紙張上似有自由的氣息嫋嫋散開,卻又夾雜著一難以言喻的異樣,讓這份自由多了幾分不確定。他回到桌前,鄭重寫下自己的名字,隨後遞給石蘭,待簽下名字、摁上手印,便將檔案一併還給年級主任。
漫步校園,石蘭凝視著手中的外培確認單,目久久不願移開。過那枚鮮豔的紅公章,彷彿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哥,你什麼時候把監護人變更手續辦好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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