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三）遇見石南
酒席尚未過半，周行一就已經不了了，急切地想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可旁的妹妹就像是幾天都沒吃飯一般，儘管多次暗示，妹妹卻毫無反應，依舊不停地夾菜。又不能直接開口讓妹妹吃些，注意形象，只得每隔一會兒再夾點菜，佯裝自己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終於，他瞧見妹妹放下了筷子，趕忙遞上紙巾，心中慨這場酒席總算結束。然而，他還未來得及暗自慶幸，就見文敏和張艾莉也放下了碗，他心裡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果然，張艾莉提議反正要去外縣，順路送們回東橋。他能拒絕嗎？以往，他還能用去西橋接人來推，可十月份北橋到西橋的路垮塌至今未修，只能經東橋回西橋。
“好吧。”他認命般吐出這兩個字，深知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張艾莉家在去東橋的半路，文敏家在東橋鎮上。石蘭看著哥哥在鎮子裡左拐右拐，最終在一房前停下。後座的文敏簡單道了聲謝，開門徑直進了那戶人家。車子駛出好遠，妹妹才開口問：“哥，你怎麼知道家位置？前面下車的姐姐說了兩遍你才停，還讓人家往回走了十來米。”
“哦，以前在北橋讀書時，有幾個東橋的同學，來過這裡。”他生怕多說餡，畢竟撒一個謊就得用更多謊來圓，所以說得越簡單越好。他本可以直接打斷妹妹的質疑，但這不是他的做事風格，況且對方是自己妹妹，還犯不著用強的方式維護權威。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他只剩半天自由時。或許是分了神，經過外縣和東橋後面山頂的岔路口時，他鬼使神差地往左開，等回過神，車已駛出很遠。
突然的急剎車讓石蘭險些撞上擋風玻璃，好在繫了安全帶，才沒出大事。“哥，你停車幹嘛？”妹妹問道。
他無奈地嘆氣：“走錯路了。”過車窗，他看到穿過層層樹葉，灑在路面上，太出來了，他不慨。家鄉的冬天總是單調乏味，樹木大多是千篇一律的柏樹綠，天空常常灰濛濛的，門前的河水混濁依舊，籠罩大地的霧永遠散發著令人心頭一提心吊膽的白。
不過，偶爾也能在這片單調的柏樹海洋中，看到片的法桐樹、退耕還林時種下的刺棘樹和楓葉樹，它們在冬天會變得禿禿的。在這禿禿的樹林中抬頭去，有時能看見太從層層烏雲中出。向前看，混濁的河水流向河邊時會變得清澈，淺水的水草在照耀下隨水流飄，漫山遍野的白霧也已隨著太昇起而消失不見。
“時間還早，回外縣也沒什麼好去，你又不認識什麼人，怪無聊的，我們去山上看看吧。”他提議道。
石蘭同意了，確實無聊的，既然已經走錯了路，反正還早，去去也無妨。於是，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駛向山頂。一路上兩人沉默不語，妹妹默默地看著他的手隨著路況左右擺著方向盤，臉上卻始終帶著一不變的憂愁。
終於，車子翻過山頂的埡口，又開了一小段停下。妹妹看到停車四周建了片的樓房，匿在山一側，在山下全然不見。此時這裡空無一人。見哥哥下了車，在車前不遠站著，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在等自己。解開安全帶下車，跟在哥哥後，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快到埡口時，右邊有一條不太寬的泥石路，能看到前方樹林中有一棟鏽跡斑斑的活板房，想來是修建度假房時工人的住。再往前走，到了最高，面朝山外一側的樹木全被砍伐。過後僅存的幾棵冷杉，能看到那片空的地方，看樣子年後也要建房子了。
不過，這些與他們無關，除了罵一句破壞環境，他們也無能為力。在他心裡，這是縣自己的事，若舉報有用，他倒樂意看縣的笑話。
此山向外凸出，看著腳下的大坑，不難猜出是要建一座大型酒店。他不得不承認，每年夏天在河這邊看日落確實很，能想象來避暑的人在酒店落地窗前面對絕夕時的嘆。但他是看不到了，因為直到十年後，這酒店仍是地基沒打完就爛尾了，只留下偌大的坑，一次次被大雨沖刷得更深。
為了修建酒店，工人在山邊緣用石材堆砌了一道隔離帶，防止山坡。如今，這條長長的石廊正好方便兩人駐足。沒有樹木遮擋，這裡視野極佳，可以二百七十度俯瞰山下風景。
他們看見，腳下的長江從遠地平線上蜿蜒而來，在兩條近乎平行的山脈間穿梭，在大地上刻出一道道彎彎曲曲的痕跡，隨後又像早有安排般突然消失在地平線。
聽哥哥指著腳下的丘陵介紹：“你看，河流對岸是外縣，河的南岸縣外縣都有。”他又指著南岸遠的一條支流說，“那條河左邊是外縣，右邊是縣南橋，再往右就是我們腳下正對著東橋，從東橋沿著山走是北橋，一直到看不見的地方就是屬於了另外一個縣。東橋往北走就是西橋。”
妹妹把腳下的大地看了個遍，也沒找到家人生前跟說的小村莊。“那我們家在哪裡呢？”
“周家灣在那裡。”他指著河邊的幾丘陵，“不過被山擋住了，我也不清楚位置。”他當然明白石蘭真正想問的是什麼，但他確實不知道，只能等明年問一起搬遷的鄰居。
真是個榆木腦袋啊，以後可怎麼辦呀。這樣的話就這樣輕飄飄的能夠從他裡不帶一猶豫的就能說出來，石蘭心裡直替他著急。可又不能表現得太急切，畢竟知道哥哥很在意別人的看法，這需要一個過程。
“哥，我有點。”
“都你別吃太多，酒席上的菜為了味道好都做得偏鹹。”周行一轉過頭看著，四目相對，最終還是他先開了口，“往前開車不到十分鐘就是金鼎鎮，鎮上有小賣部，我們去買點水，回來接著看。”
妹妹實在不理解這風景有什麼好看的，數不清的丘陵在大地上綿延數百公里，到都是千篇一律的柏樹，毫無新意，看幾分鐘就會膩。
“好吧，那我們走吧。”於是兩人返回車上，繼續往前開，在金鼎鎮的一家超市買了些吃的喝的，又原路返回。
“哥，這兩個人還在修腳踏車呢。我們去買水的時候就在修，現在回來還沒修好。”妹妹指著路邊的兩個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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