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鐵匠陳虎的訊息很快就回來了。
蒼原城裡確實有一個鐵匠——而且只有一個。
“周鐵生，住在城西南角。”陳虎彙報的時候表有些微妙，“六十來歲，一個人住。脾氣很古怪，整天喝酒，誰找他打鐵他都要罵一通。不過手藝——據鄰居說，確實是好手藝。城裡那幾戶人家的菜刀鋤頭都是他打的，十幾年不捲刃。”
“脾氣古怪到什麼程度？”
“城裡的人說，上個月里正找他修犁頭，他嫌犁頭的鐵太差，把里正轟了出來，還把犁頭扔出了門外。”
蕭淵樂了：“有脾氣的人，一般有本事。走，去看看。”
周鐵生住的地方很好找——城西南角的一條死巷子走到頭，一間破敗的土屋蹲在那裡，院牆塌了一半，門口堆著一堆生鏽的鐵和碎炭渣。
院子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節奏不快但很穩，每一錘的間隔幾乎一樣。這是老手才有的節奏——力道均勻，不急不躁。
蕭淵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中間是一座簡陋的鐵匠爐，爐火燒得不旺，冒著暗紅的。一個瘦的老頭蹲在爐前，左手握著鐵鉗夾著一塊燒紅的鐵，右手舉著錘子，一錘一錘地敲。
老頭背對著門口，頭髮花白，用一草繩隨便扎著，上穿著一件滿是燒痕和補丁的短褂。腳踩在地上，腳趾頭黑得像碳。
旁邊的地上扔著兩個空酒罈子。
蕭淵推門進去。
“周老爺子？”
錘聲沒停。老頭連頭都沒轉。
“不打鐵。”聲音沙啞，像砂紙刮過鐵皮，“走。”
“我還沒說找你幹什麼呢。”
“不管幹什麼都不打。走。”
“我——”
錘聲突然停了。周鐵生轉過頭來，一雙佈滿的眼睛瞪著蕭淵，目渾濁中帶著一不耐煩的兇狠。
“哪來的小白臉？沒聽見老子說不打鐵嗎？耳朵聾了？”
蕭淵挑了挑眉。
他從來沒被人過“小白臉”。在京城的時候，人家他“六殿下”或者“那個紈絝”。到了蒼原他“王爺”或者“那個種地的瘋子”。小白臉是頭一回。
“老爺子，我不是來找你打鐵的。”蕭淵笑著說，“我就是來看看。聽說你的手藝好——”
“好個屁。”周鐵生一把將鐵鉗往地上一扔，火星子濺了幾點到蕭淵腳邊，“老子的手藝再好有什麼用？這破地方連像樣的鐵料都沒有，燒出來的鐵跟爛泥一樣。給老子一塊好鐵，老子能打出削鐵如泥的刀——可這破地方有好鐵嗎？”
他從旁邊抄起一個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順著下流下來。
“所以老子不打了。誰打誰打去。”
說完，他衝蕭淵揮了揮手，就像趕一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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