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最後的調整“帶著三皇子府的腰牌。”
沈青鸞說完,書房裡靜了一瞬。窗外校場的號子還在響,一聲一聲著風,案上的摺子被按在掌下,紙角微微發。
蕭淵沒有立刻答話。他盯著那份還沒寫完的火營營規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三皇兄這鼻子,比狗還靈。”
沈青鸞瞥他一眼:“見不見?”
“見,但不是現在。”蕭淵把摺子合上,隨手進書案暗格裡,“讓陳虎把人請到驛館,好茶好飯供著。問什麼都說本王病了,病得厲害,不能見客。”
“什麼病?”
“窮病。”蕭淵一本正經道,“剛請了一百人的火營,糧餉要自己一半,心口疼。”
沈青鸞角了一下,沒接他的胡話。知道蕭淵不急著見那人,不是怕三皇子,而是眼下有比應付探子更要的事。
果然,不到半刻鐘,軍工坊的小吏滿頭黑灰地跑進來,連禮都行得歪歪扭扭:“殿下,周師傅請您過去。”
蕭淵臉上的笑淡了。他起時只說了一句:“讓他等著。”
軍工坊的爐火一夜沒熄,遠遠就能聞見煤煙和熱鐵味。院子裡堆著報廢的銃管,裂開的。鼓包的。火門燒歪的,按批次擺三排;另一邊則是已經做好的銃和半銃,足有一百二十餘支,都是這一個月陸續趕出來的。周鐵生蹲在長案邊,手裡著半截銃管,臉黑得像剛從爐膛裡出來。
“還改?”老頭一看見蕭淵就炸了,“殿下,明日人就營了,你現在說改,老子從哪兒給你重新變出一百支來?”
石頭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張試記錄,低聲道:“師父,不是重造,是挑。”
“挑?”周鐵生扭頭罵他,“你當挑蘿蔔呢?好看的留下,歪的扔一邊?”
屋裡幾個匠人都低著頭,不敢吭聲。誰都知道周鐵生罵得有道理,也誰都知道蕭淵這幾天盯的不是威力,是炸不炸。
蕭淵拿起那半截銃管,用鐵鉗翻了翻。管尾有一道細裂,裂口不深,卻正好在力最狠的位置。若是戰場上連時崩開,握銃計程車兵至廢一隻手。
他把殘管放回長案:“藥量不再往下,就按昨夜定下的一錢半。今夜不造新銃,只做三件事。”
周鐵生眼睛一瞪,剛要罵,蕭淵先指了指那道裂口:“第一,裂紋管全廢,誰求都不行;第二,管尾原本厚的那批挑出來做正銃,偏薄但沒裂的,只加外箍補強,不許再回爐重打;第三,藥包統一稱量,臨陣不許自己添藥。不是讓它變輕,也不是讓它打遠,是先讓它別咬自己人。”
“可這樣湊出來的,未必都一樣。”
“程以後再說。”蕭淵看著他,“明天站到校場上的,是一百個活人,不是一百試驗樁。第一槍打出去,第二槍還能打;第二槍打完,人還站著,這才能用。”
周鐵生張了張,生生把後半截罵咽回去。他當然明白,這才是一晚上能做完的活。重鑄一百支是做夢,可把已經形的銃篩一遍。補一圈外箍。統一藥包,再把有暗傷的踢出去,拼了命還是來得及。他把殘管往案上一拍,轉吼道:“都愣著幹什麼?銃全抬上來!石頭記號,甲等上架,乙等加箍,丙等廢掉。誰敢把丙等往甲等裡塞,老子把他手剁了!”
工匠們立刻了起來。有人裡罵“這不是人乾的活”,手上卻已經把銃一支支搬到長案上;有人用小錘輕敲管尾,聽聲辨暗裂;有人把早備好的鐵箍燒紅,夾出來往乙等銃的管尾一套,燙得火星四濺;還有人守在秤邊,一錢一錢地稱火藥,稱完封進小紙包,再滴蠟封口。
蕭淵看著那一排藥包,忽然道:“以後不許散裝藥上陣。每包定量,編號箱,誰領了多。打了多。剩了多,都要記。”
一個老匠人愣了愣:“殿下,打仗還顧得上記這個?”
“顧不上也要顧。”蕭淵說,“火銃不是刀,刀鈍了還能砍,火藥多半錢就可能炸膛。記賬不是文書的事,是保命的事。”
這話說完,屋裡罵聲小了許多。石頭低頭在木牌上寫下“定裝藥包”四個字,寫完又悄悄看了蕭淵一眼,像是把這四個字也刻進了心裡。
後半夜,第一支甲等樣銃和第一支加箍後的乙等樣銃被送到靶場。風燈只點了三盞,燈火被寒風吹得歪斜。楚雄披甲站在土坡下,聽完規矩後皺眉:“不重造,只篩?兵會不會覺得你拿次貨糊弄他們?”
“所以要分清。”蕭淵讓人把樣銃固定到木架上,又把長繩遞給一名老兵,“甲等給前排,乙等給後排訓練,丙等砸了回爐。能用就是能用,不能用就別拿命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