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工法冊第二天一早，蕭淵把沈青鸞到書房。
他把昨晚那張皺的紙拍在桌上，上面寫著兩個詞：工法冊，匠師。
沈青鸞看了一眼：“你昨晚沒睡好？”
“睡得很好。”蕭淵倒了杯茶，“做了個噩夢——夢見周鐵生不是閃腰，是斷了腰。然後冶鐵坊關門大吉，火營沒彈藥，城牆沒鋼筋，定北城一夜回到解放前。”
“解放前是什麼？”
“就是很慘的意思。”蕭淵趕跳過去，“我想了一晚上，想明白一件事。”
他在紙上畫了四條橫線。
“咱們現在幾條關鍵線？”
沈青鸞不用查賬就答了：“冶鐵。玻璃。水泥。火。四條主線，加上皂。造紙。釀酒這些副線。”
“四條主線裡頭，學堂的學徒能不能頂？”
沈青鸞想了想：“基本功沒問題。冶鐵組的劉二柱和陳小滿跟了周鐵生快一年，活幹得利索。石頭帶的那幾個玻璃學徒也能磨能燒。水泥窯那邊老李頭的徒弟至能看著不出岔子。”
“那昨天周鐵生閃了腰，冶鐵線怎麼就停了？”
沈青鸞頓了一下。
“因為鋼模的火候，劉二柱吃不準。”說。
“對。”蕭淵豎起一手指，“基本功是會了。打鐵會打，燒窯會燒，磨玻璃會磨。可是什麼時候加碳？加多？淬火淬幾息？火從亮橙變到亮黃的那一瞬間該做什麼？——這些東西，全在老師傅腦子裡。”
他又豎起第二手指：“學堂教了手藝，但沒教規矩。學徒在師傅旁邊幹，師傅說“現在”他就手，師傅說“停”他就停。可師傅要是不在呢？他自己不敢判斷。為什麼不敢？因為沒有寫下來的標準。”
沈青鸞明白了：“你想把這些標準寫下來。”
“不是我寫。我又不會打鐵。”蕭淵指了指紙上那兩個字，“讓他們自己寫。每條線的核心工序，從頭到尾，掰碎了寫清楚——什麼溫度。多長時間。用什麼料。比例多。火候怎麼判斷。常見的錯誤有哪些。不許用“差不多”“看覺”這種話，每一步都得有數。”
“這東西什麼？”
“工法冊。”
沈青鸞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點了點頭：“思路沒問題。可是——”
“可是他們不一定願意。”蕭淵替說完。
“教會徒弟死師傅。”沈青鸞道，“這句話傳了幾百年不是沒道理的。你讓他們把看家本事全寫在紙上，等於讓他們把飯碗出來。”
蕭淵笑了：“所以我還準備了第二樣東西。”
他指了指紙上第二個詞：匠師。
“匠師？”
“王府認定的頭銜。有品級。有月俸。有服制。有面子。”蕭淵靠在椅背上，“你想啊，周鐵生現在是什麼？外頭提起來就是“定北城那個打鐵的老頭”。但如果他是燕北王府冶鐵科匠師呢？”
“那就不一樣了。”沈青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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