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恆通號的第一批正式貨出爐了。
曹管事帶著夥計把新做的玻璃杯碗擺上了櫃檯,定價一兩半一隻杯子,跟之前盤算的一樣。
第一天,進店看的人不,買的沒幾個。
“你們這個杯子,還沒外面地攤上的好呢。”一個胖婦人拿起來對著照了照,又放下了,“人家才五錢,你賣一兩半。人家那個是北境來的,亮。你這個氣泡一坨一坨的,還貴三倍?”
“我們恆通號的,自家造的。”夥計賠著笑。
“自家造的?”胖婦人撇撇,“人家北境的才五錢,比你這個亮,還便宜三倍。圖啥買你的?”
曹管事站在櫃檯後面,臉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想降價。可降到多?五錢?那就是虧本賣——石英砂和純鹼的料錢,加上窯工的工錢,一隻杯子本就要八錢。五錢賣一隻,每賣一隻虧三錢。
可對面呢?五錢一隻,人家還在笑呵呵地賣。
曹管事派人去打聽過,那些小販進貨價更低——三錢。三錢一隻玻璃杯。他在窯前站了一整夜,翻來覆去地算:石英砂多錢。純鹼多錢。窯工工錢多。炭火多。打磨多——怎麼算,三錢都不夠燒一爐窯的炭錢。北境的玻璃,到底是怎麼做到這個價的?
他想不通。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這不是在跟他打價格戰,這是在告訴他:你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半個月後,恆通號的倉庫裡堆滿了賣不出去的玻璃杯碗。兩座窯還在燒,每天都在出貨,可出來的貨全變了庫存。琉璃匠人的工錢要付,石英砂和純鹼的料錢要付,窯工的飯錢要付——銀子像流水一樣往外淌,一文錢也收不回來。
五皇子派來的賬房是個瘦的老頭,在京城替恆通號管了二十年的賬。他被派到清河府來“督導”玻璃坊的運營,到了之後翻開賬本一看,當場就開始發抖。
“曹管事。”老頭把賬本合上,聲音都在打,“半年的佈局,前後投進去了一萬八千兩。現在倉庫裡的貨按本算值六千兩,按市價算——”他嚥了一口口水,“不值一千兩。”
曹管事癱在椅子上,一句話說不出來。
訊息傳回京城的時候,五皇子蕭承文正在書房下棋。聽完稟報,他手裡的白子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才落下去。
“他什麼時候開始佈局的?”
“回殿下,據查,北境玻璃湧豫州的時間,比咱們第一批貨上市早了整整一個月。曹管事查過,那些玻璃杯的進貨價只有三錢一隻。三錢......咱們料錢就不止這個數。”
一個月。也就是說,蕭淵在恆通號的窯還沒建好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手了。
蕭承文沉默了很久。三錢一隻杯子。他的人算過北境玻璃坊的窯溫。料價。人工——怎麼算都不可能做到這個本。除非蕭淵本不在乎這批貨賺不賺錢。可不賺錢他圖什麼?就為了砸恆通號?一萬八千兩的局,他用一堆不要錢的東西就破了?
想不通。但有一件事他想得很通——跟一個你看不懂本結構的對手打商戰,只有一個結果。
蕭承文把棋子放回棋盒,慢慢靠回椅背。
“傳話給曹管事。窯停了,鋪子關了,人撤回來。”他的聲音很平,但邊的幕僚都聽出了其中的寒意,“豫州的棋,暫時不下了。”
定北城,王府書房。
李四海的信比五皇子的命令到得還早。信裡把清河府的戰況一五一十寫了——恆通號鋪子關門,窯停火,庫存賤賣都沒人接,曹管事灰溜溜地連夜撤了。
蕭淵看完信,把紙摺好放進火盆裡燒了。
“老五想薅我羊,我給他一蝨子。”
沈青鸞坐在旁邊整理後方司的文書,聞言抬了一下眼皮:“蝨子薅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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