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春議東征正月剛過,定北的雪還沒化乾淨,軍堂的燈已經連燒了七夜。
軍堂在王府西院,原先是個放雜的庫房,前年改了議事用的屋子。不大,一張長案。一面掛滿輿圖的牆。幾條長凳,連椅子都沒有——蕭淵說站著議事效率高,坐下來就想打瞌睡。
七天裡,楚雄。陳虎。孫鐵柱番進出,有時候待到半夜,有時候天不亮就來。韓大山是臘月二十九到的定北,蕭淵年前派人去朔西送了一封信,只有四個字——“正月來議”。
正月初八這天夜裡,所有人都到齊了。
軍堂裡掛了三盞油燈,照得滿牆的輿圖纖毫畢現。最大的一張是孫鐵柱新呈上來的——朔東全圖,炭筆手繪,比去年那張詳細了三倍。上面標著三個郡的城防。兵力。糧倉位置,甚至連圖勒在各郡安的降名字都寫了上去。每個標註旁邊都有一個日期,是斥候最後一次核實的時間。
孫鐵柱站在圖前,用一削尖的木指著朔州城的位置。
“圖勒已經了。”
他的聲音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朔州城方向,圖勒的全部主力四萬餘人已經集結完畢,正在往雲中方向移。斥候在朔州以南的道上數了九個糧站,每隔四十里一個,糧草從朔東三郡的倉裡往南調,沿途徵了大批民夫。補給線已經鋪了三個月,非常。”
他把木往南移了半寸,點在雲中城的方向上。
“這不是試探。他是鐵了心要打雲中。”
楚雄站在圖前,雙手抱在前,眉頭越擰越。
“還有一件事。”孫鐵柱頓了一下,臉沉了幾分,“十天前,斥候在草原邊界截到訊息——圖勒從北邊的草原深又召了一萬騎兵南下。目前這一萬人已經過了莽原河,正在往朔州方向趕。”
“又召了一萬?”楚雄一愣,“他吃了蒼原的虧還嫌人不夠多?”
“雲中不是蒼原。”蕭淵從長案後面站起來,走到輿圖前,“蒼原他啃不,是因為我們有城牆。有火。有地利。雲中不一樣——城牆年久失修,守軍是臨時拼湊的雜牌。他多帶一萬騎兵,是要一口吃下去,不給朝廷息的機會。”
“朝廷現在在雲中有多人?”陳虎問。
“最新的訊息是六萬。”孫鐵柱說,“但真正能打的不超過兩萬。其餘的都是從各地調來湊數的——府兵。團練,連鎧甲都不齊。”
韓大山一直靠在牆邊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圖勒手裡的兵加上這一萬,往雲中過去,朝廷那六萬人未必撐得住。三個月之,雲中可能就沒了。”
蕭淵點了一下頭。
“這就是我把你們來的原因。”
他轉過,背對輿圖,面向屋裡的四個人。
“圖勒把所有能打的全往雲中,朔東三郡就空了。”
這句話他在去年滿月閱兵那天就說過一次。當時只是一個判斷,現在孫鐵柱的報證實了——圖勒為了打雲中,把朔東三郡的駐軍了個乾淨,目前僅剩量看守兵力和一批降附的漢軍,分散在三個郡。十幾座縣城裡,單點兵力極薄。
“朝廷被釘在雲中,彈不得。北境能的,只有我們。”
蕭淵的聲音不高,但軍堂裡安靜得連燈芯裂的聲音都聽得見。
“打著“代朝廷解雲中之圍”的旗號,東進。”
楚雄的眼睛亮了。韓大山把抱在前的胳膊放下來了。陳虎沒有,但他的呼吸快了一拍。孫鐵柱握著木的手了。
“東進?”楚雄上前一步,“殿下的意思是——打朔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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