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
李知遠喜歡在後山練功場練劍，這裡不會有人打擾。
他不知道楊天長是怎麼找到那個地方的，也不知道楊天長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他只記得那天他正在練一套新學的劍法，每一劍都帶著凌厲的殺意，將風切碎片。
“師兄！好巧啊！”
李知遠的劍刺出去。
他在聽到聲音的一瞬間想收劍，但比意念更快，劍鋒已經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直地刺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楊天長從樹叢後面探出頭來的時候，劍尖距離他的口只有三寸。
李知遠用了畢生最快的反應，將劍鋒偏轉三分，原本刺向口的一劍變了著肩膀劃過。
劍上的靈力收不住，那凌厲的劍氣如同一把無形的刀切開楊天長肩頭的料，在皮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鮮噴湧而出，呈現出一片目驚心的暗紅。
楊天長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道不斷往外冒的傷口，又抬頭看了看李知遠。
他什麼話都沒來得及說出來，往後倒去。
李知遠扔了劍。
那把跟隨他多年的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在寂靜裡發出刺耳的聲響，李知遠充耳不聞，撲過去接住楊天長倒下的。
楊天長的臉白得像紙，眼睛閉著，睫微微，呼吸急促而微弱。
他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溫熱的浸李知遠的襟。
李知遠的手在發抖。
他一隻手託著楊天長的後腦，一隻手按在他的傷口上，想要止住那些不斷湧出的。
從他的指間流出來，黏膩，溫熱，帶著鐵鏽一樣的腥味，和他記憶裡那些一模一樣。
父親的，母親的，姐姐的，靈雀的。
所有的都是一樣的味道，所有的離去都是一樣的措手不及。
那一瞬間，李知遠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天衡山。回到了那個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留不下的地方。父親死的時候他在，母親死的時候他在，姐姐死的時候他也在。他總是在，總是在看著重要的人一個一個地離開，總是在事後才意識到自己原來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路過的弟子聽到靜趕過來，看到渾是的李知遠和他懷裡昏迷不醒的楊天長，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去請了醫師。
醫師來得很快，包紮、止、喂藥、運功，忙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把楊天長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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