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人退走之後，甲渠侯迎來了第一場雪。
雪是半夜開始下的，一開始是細碎的雪粒，打到臉上生疼。到了後半夜就變了大片大片的雪片，鋪天蓋地地落下來，把整個戈壁灘都蓋了白。
顧峰醒來的時候，發現土房的門口被雪堵住了半邊。他推開門，一腳踩進雪裡，雪沒過了腳踝。
“好大的雪。”張二蛋跟在後面，著脖子，哈出一口白氣。
整個甲渠侯都白了。城牆、屋頂、校場，全都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雪。幾個戍卒正在空地上掃雪，掃出一條路來。炊事房的煙囪冒著煙，一粟米粥的香味飄過來。
顧峰踩著雪走到城牆上，往遠看。平日裡能看出好幾裡地的戈壁灘，現在什麼都看不見，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天和地連在了一起。
趙鐵柱己經在城牆上了，裹著一件舊皮裘，正在跺腳取暖。
“這雪下得夠大的。”顧峰走過去說。
“冬以來的第一場，就這麼大。”趙鐵柱說，“也好，下了雪，匈奴人就消停一陣子了。”
“為什麼？”
“雪太大，馬跑不，糧草也運不過來。”趙鐵柱說，“每年冬之後，匈奴人就老實了。得等到明年開春，雪化了，他們才會再來。”
顧峰點了點頭，沒說話。
“你那個選鋒營，這陣子也累壞了。”趙鐵柱說，“趁著冬天沒事，讓他們好好歇歇。”
“歇是要歇，但不能全歇。”顧峰說，“該練的還得練。等到明年開春，還有仗要打。”
趙鐵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這個人，就是閒不住。”
“閒下來心裡發慌。”顧峰說。
“行，隨你。”趙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今天就算了，讓弟兄們好好歇一天。你也歇歇。”
顧峰沒有拒絕。
從城牆上下來，他回到選鋒營的駐地。二十個人在一間大土房裡，生了一堆火，正在烤火聊天。看見顧峰進來，都站了起來。
“坐著坐著。”顧峰擺了擺手，在火堆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王老西遞過來一碗熱水，“峰哥，喝口熱的。”
顧峰接過來，捧在手裡，暖意從掌心滲進來。他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但整個人都暖和了。
“峰哥，你說這雪要下多久？”張小虎問。
“看這架勢，至還得下一兩天。”顧峰說，“下完了，就該冷了。”
“冷不怕，咱有火。”王老西笑著說，“只要匈奴人不來，冷點就冷點。”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道，“匈奴人來了才要命，冷點算啥。”
眾人笑了起來。
顧峰沒有笑。他端著碗，看著火堆裡跳的火焰，腦子裡在想著明年開春的事。趙鐵柱說匈奴人冬天不來，但他不放心。上次那個俘虜說了，單于明年要親自帶兵打過來。那絕不會是小打小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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