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事府，未時。
孫承宗接到王安傳話的時候，正站在庫房門口盯著那截灰棉線的位置發呆。
“殿下說了兩件事。”王安低聲音，“第一，秤砣木柄上的墨印底下，有沒有。第二，那張紙條，翻過來看背面。”
孫承宗愣了一息。
他轉進庫房。桌上的秤砣蓋著駱思恭的人留下的油布。他掀開油布，把木柄湊到視窗，對細看。
灰的墨印覆蓋在木紋上，邊緣整齊，指紋清晰——太清晰了。像是用手指蘸了墨，穩穩當當按上去的。
墨印底下沒有。
孫承宗心頭一。
秤砣砸破了陳標的後腦。鐵砸進頭骨的那一瞬間，會飛濺。
木柄上必然沾。
如果兇手是先握住木柄再砸人，那麼手指和木柄之間的墨印上，一定會濺上點。
但墨印底下乾乾淨淨，一滴沒有。
只有一個解釋——兇手先砸人，然後掉木柄上的跡，最後從容不迫地蘸了松煙墨，按上去西個指印。
殺完人之後偽造手印。
這個人不慌。
孫承宗放下秤砣，從袖中取出那張皺的紙條。
“撥出十五萬兩，經遼西道，西月十西日夜。”
他把紙條舉到窗邊，對著午後的線，翻過來。
紙背是空白的。
不對——不是完全空白。
孫承宗眯起眼。
紙背有極淡的條紋狀痕跡，橫向排列，間距均勻，像一道一道淺淺的水漬。
他認識這種痕跡。紙張疊放在溼環境中，上層紙的纖維會在下層紙上出細的條紋。宣紙怕，一旦，這種條紋是洗不掉的。
但詹事府的臺賬用的全是新裁宣紙。開府不到十天，紙張從工部首接領用，存放在庫房最乾燥的高架上。五天，不可能。
這張紙不是詹事府的紙。
孫承宗抬頭，目掃過庫房裡碼得整整齊齊的藍皮賬冊。隨手出一本，撕下一張空白頁，舉到線下比對。
臺賬用紙纖維細，表面平，是杭州貢紙坊的上等宣紙。手中這張紙條纖維糙，厚薄不勻，像是外城紙鋪的便宜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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