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紅妝[民國]》星光之冕(1)

作者:裴江熙·13天前

之冕

倫敦的冬天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深秋的餘溫還沒散盡,凜冽的寒風便順著泰晤士河的水汽席捲全城,裹著化不開的濃霧,沈甸甸在街巷的磚瓦與窗欞上。

白日里尚且有幾分微弱天勉強穿霧靄,將整座城市暈一片和的灰白,到了黃昏,寒意愈發刺骨,風捲著溼氣鑽進領袖口,連街邊煤氣燈的橘黃暈都被凍得發凝,昏昏沈沈地暈染出一片朦朧又清冷的景緻。

距離聖誕節只剩一週,倫敦城卻早已被節日的暖意層層包裹。主幹道兩側的梧桐樹上纏繞著金銀兩的彩燈,夜後便齊齊亮起,像綴滿了漫天星辰。商鋪櫥窗裡擺著綴滿鈴鐺與松針的聖誕樹,枝頭掛著包裝緻的禮盒、紅絨球與銀質掛飾,玻璃上緻的雪花紙與馴鹿圖案,在暖黃燈的映照下,得像話世界。

往來行人都裹著厚實的呢子大領斗篷,手裡拎著鼓鼓囊囊的購袋,裡面裝著給家人、朋友準備的聖誕禮,歡聲笑語混著街頭藝人的小提琴聲,在溼潤的霧氣裡輕輕漾開,一點點驅散了冬日的蕭瑟與冷寂。

沈清辭攏了攏上的駝,指尖的狐狸領,暖意順著皮慢慢漫開些許,卻還是抵不過車窗外鑽進來的寒風,忍不住打了個輕

坐在傅爵衍的黑奧斯汀轎車裡,車窗半降,微涼的風拂過的臉頰,帶著街邊烤栗子的焦香與松枝的清苦。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新奇。

這是遠渡重洋來到倫敦過的第一個聖誕節。初到英倫時,還只是跟著父親沈硯之打理唐人街的綢行,說著半生不的英文,對這座霧都的一切都到陌生又疏離。

短短時匆匆而過,早已習慣了倫敦的雨、濃霧、石板路,習慣了西式的下午茶與街頭的煙火氣,卻還是第一次完整見證倫敦從深秋步聖誕的全過程。

中式綢的溫潤雅緻,與歐式節日的熱烈絢爛撞在一起,竟在心底生出幾分奇妙又踏實的親切,彷彿這座遙遠的異國都市,也漸漸的另一個家。

“冷不冷?”旁傳來傅爵衍低沈溫的聲音。

他側過,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的手背,到指尖傳來的微涼,沒有毫猶豫,便將自己頸間的深灰羊絨圍巾解了下來,微微俯,輕地繞在的頸間。

圍巾上還殘留著他上淡淡的雪松香氣,乾淨清冽,又帶著他的溫度,一圈一圈裹住的脖頸,瞬間將所有寒風都隔絕在外。

沈清辭臉頰微微發燙,抬眼看向他。傅爵衍今日穿著一深黑西裝,外搭同系羊,領口彆著一枚銀袖釦,姿拔,眉眼深邃,看向時,眼底的溫幾乎要溢位來。

角彎起一抹淺淡又甜的笑意,聲音輕:“不冷了,謝謝你。”

傅爵衍眼底掠過一和,的發頂,語氣裡滿是寵溺:“今天帶你去市中心辦事,順便好好逛逛,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小件,就當提前給你選聖誕禮。”

他最近忙著拓展自家在倫敦的進出口貿易生意,對接商會、核查貨單、洽談合作,時常穿梭於倫敦各個街區,難得有整塊的空閒時間陪沈清辭散心。這次特意把所有事務湊安排,生生騰出了一下午的時,只想安安靜靜陪走走,倫敦獨有的聖誕氛圍。

沈清辭輕輕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目重新落回窗外。轎車緩緩駛倫敦市中心的攝政街,這裡比唐人街熱鬧百倍,街道兩旁的商鋪燈火通明,櫥窗裡的聖誕裝飾琳瑯滿目,爭奇鬥豔。

有的擺著穿著紅禮服、笑容慈祥的聖誕老人玩偶,有的綴著不停閃爍的七彩燈帶與金鈴鐺,還有的專門陳列著緻的聖誕糕點——

糖霜薑餅人、草莓聖誕樹蛋糕、桂卷、熱紅酒,甜香與香料的氣息順著門悄悄飄出來,混著街頭烤栗子、熱巧克力的香氣,纏纏繞繞鑽進鼻腔,讓人滿心都是愉悅與溫暖。

行人肩接踵,卻不顯擁,大多面帶笑容,步履從容。偶爾有孩舉著彩氣球、拿著玩木馬跑過,銀鈴般的笑聲在人群中散開,格外鮮活靈

穿著制服的警察從容地維持著秩序,馬車與老式汽車緩緩駛過,馬蹄踏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為這座冬日的霧都添了幾分覆古的詩意。

轎車平穩地停在一條繁華的商業街旁。傅爵衍率先下車,黑下襬輕輕掃過地面,他繞到轎車另一側,作紳士地為沈清辭開啟車門,微微俯出一隻手。

沈清辭扶著他溫暖有力的手下車,腳下踩著的米雪地靴,踩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偶爾能到零星未化的薄雪,冰涼的過鞋底傳來,卻毫不覺得冷。

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傅爵衍下意識地將護在靠近人行道側的位置,避開往來穿梭的馬車、汽車與匆忙的行人,作自然又溫,彷彿早已做過千百遍。

沈清辭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傅爵衍的手掌寬大溫暖,將的小手包裹,安全撲面而來,讓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沿街逛了幾家覆古飾品店、手工香薰店與布藝店,沈清辭大多隻是細細打量,沒有特別想要買下的東西。

從小在沈家綢行長大,見慣了江南蘇繡的巧紋樣、玉石翡翠的溫潤通、手工銀飾的細膩雕琢,對西洋量產的尋常件並不熱衷,反倒更偏那些帶著獨特手工質、藏著故事的小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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