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088宮闈秘
五更過後，夜淡去。
今日燕王殿下離京就藩，再過兩個時辰，天子和百都要去郊外送行。寅時二刻，婢們便捧著盥洗站在院中，等待主母召喚。
與往日不同，崔夫人親自開啟門，信步走下臺階，髮髻和妝容一不苟，淡淡地吩咐：“老爺昨夜大發脾氣，頭風又犯了，我和爺照看了一宿。眼下老爺睡了，你們張大夫來給他診脈，再抬一箱安神香進來，就是前兒壽宴上收的禮。還有，老爺嚷著上熱，你們去冰窖裡取些冰，和果子一併送來。”
段珪回東廂房洗漱更，婢捧著銀壺伺候他洗手，他神恍惚，把雙手浸溫熱的水，了很久，好像要下一層皮。
“爺，夫人你。”
崔夫人走房中，看到兒子魂不守舍，讓婢退下，輕而嚴厲地道：“打起神，帶著你父親的腰牌，宮門一開，我們就進宮面聖。”
“可……爹說的是真的嗎？他會不會糊塗了？”
“你爹二十年來沒跟我提過半個字，自從他開始服丹藥，酒量就大不如前，喝醉後曾和我吐過一次，說你姑姑生的那個小皇子沒有死。他走前又提起，可見這事不是無中生有。你想想你爹那個偏心的樣子，說燕王是他親兒子都不為過了，不就是為了補償你姑姑嗎？”
崔夫人加重語氣，“而且，就算不是真的，我們也要立刻把這件事告訴陛下。你爹走得太突然，我們若沒有籌碼，陛下一定會對段家下手。”
段珪也明白其中利害，點頭：“娘，我聽你的。”
東邊的天際微微發白，金星在高樓之巔煌煌閃爍，照耀著宮牆無數殿宇。
太還未升起，長青殿的階陛上瀰漫著一層清寒的晨霧，幾個人影匆匆地拾級而上，跟著侍省總管歲榮進殿門。
此是皇帝的寢殿，陸祺登基後，為了表現勤於國政、虛心納諫，時不時在這裡與重臣促膝而談。今早則不然，昭武衛傳來急報，大柱國的夫人和兒子持金牌宮求見，陸祺心知出了大事，二話不說就讓總管帶人進來。
“什麼？”
陸祺聽完崔夫人稟報的死訊，似是呆住了，兩眼直直地著牆壁上掛的寶弓，淚珠滾滾落下，膺哭道：
“大柱國怎麼就走了？我能有今天，全靠他提攜，沒有他這個肱之臣，我可怎麼辦啊！這把弓還是上個月他送我的生辰禮，那時他還有說有笑……”
又著眼淚道：“歲榮，傳下去，罷朝三日，朕要舉國上下為他哀悼。”
崔夫人泣：“陛下節哀，依妾淺見，此事暫且推一推才好。妾與小兒前來，是為了另一件要事，老爺臨終前回返照，把妾錯認段貴妃，說出了一個天大的秘，事關國……”
不放心地看向歲榮，陸祺道：“殿裡沒有旁人，夫人請說吧。”
崔夫人帶著兒子叩了三個頭，直起，肅然道：“當年在世宗和貴妃死後繼位的，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真正的小皇子一出生就被抱出宮養了，宮裡那個是魚目混珠的假貨！”
陸祺吃了一驚，下意識抓腰間的玉佩穗子，子前傾：“可有證據？”
崔夫人搖頭，舉起一隻手掌：“妾願對陛下起誓，方才所說若有半句虛言，段氏一族滅門絕戶，崔氏一族家業敗盡，小兒不得善終！”
陸祺沒見過母親用兒子發誓的，嘆道：“朕信了，夫人不必如此。真正的皇子現在何？”
段珪冷聲道：“啟稟陛下，那名皇子就是燕王殿下！李太妃也知曉他的世。”
殿死寂。
母子倆半晌未聽到皇帝的回覆，咬牙低著頭，終於，一聲輕笑傳進耳朵。
“將軍喝茶。”陸祺把茶杯遞給他，輕鬆地打趣道，“朕清楚，燕王和大柱國同父子，大柱國常在你面前誇他，惹得你不快活，但你也無需做此等猜測。你在朕面前說還好，朕將心比心，可以替你遮掩，要是換了個人，你嫉妒賢能的名聲可就要傳遍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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