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餈大帝
“等風來”的二樓，是不對外開放的私人空間。與樓下的清冷藝不同，這裡更像起居室兼畫室。
暖調的原木地板，佔據整面牆的書架塞滿了各類書籍，從金融鉅著到冷門詩集。另側是寬敞的畫架區域，旁邊散落不完或未完的畫稿，容驚人地一致——都是同一個人的側影、背影或模糊正面。或在咖啡館櫃檯後低頭拭空杯，或坐窗邊抱貓看書，或只單純走在梧桐樹下。
畫中人面目並不十分清晰，但沈靜疏淡的氣質卻被畫筆捕捉得淋漓盡致。
肖清鶴下風，只著熨帖的西裝馬甲和白襯衫，站在畫架前，手裡拈著支炭筆卻久久沒有落下。
塵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裡，手裡端著杯溫度剛好的手衝瑰夏，無奈地打破沈寂。
“還是畫不出？”
“覺不對，”肖清鶴沒回頭，目落在畫紙上只有廓的影上，“無論我怎麼畫，都不是。”
塵抿了抿，放下咖啡杯走到他邊看畫架上接近完的作品。
畫中人坐在豆袋沙發裡，膝上團著只布偶，垂眸看書，技法無可挑剔，影理甚至稱得上妙。
“清鶴，”他斟酌著開口，“你畫的是記憶裡的沈伊珞，或者說，你想象中的。可記憶會化，想象會偏差。你們只見過一次，聊了不到三個小時。已經有兩年了。或許你該接，那真的只是一次好的偶遇。”
這樣的話，傅以寧、謝洧安甚至任沐瑤都或直接或委婉地提過。只有塵，因親自執筆畫過沈伊珞無數次，清楚肖清鶴的執著已近乎偏執。
肖清鶴沉默，炭筆尖端輕點畫紙，留下細微的墨點。
窗外的燈火映在他眸子裡，明明滅滅。
“不是想象。”他開口，“我記得手指的弧度，拿貓零食時蜷起的樣子。記得說話時眼睫垂落的頻率。記得說自己喜歡星星，是因為‘再遠的距離，最終都會抵達’……那不是能想象出來的細節。”
塵啞然。作為畫家，他明白觀察微的重要，也相信好友無法言喻的直覺。
肖清鶴或許在方面遲鈍地笨拙，但他的察力和記憶力，在商場上就是令對手膽寒的武。
他如此肯定，那便不是空來風。
“對了，”他見此轉了話題，“以寧之前說他幫時宜在整理你的個人資產時，發現了筆奇怪的備用金支出，持續兩年，每月固定，數目不小，名目是‘特殊資產維護’。該不會就是……維持這家店的？”
肖清鶴放下炭筆，了張溼巾沾上的碳。
“嗯。”他坦然承認，“老店轉讓時原有的十七隻貓，十四隻找到了可靠的領養家庭，費用從那裡出。還有兩隻年齡太大且有慢病的，留在店裡養老，有專人照顧。”
“那最後一隻……”塵說著看窩在沙發羊絨墊上，流出“爾等凡人”氣質的布偶。
“就是糯米餈？”
肖清鶴也隨之向自己的“貓兒子”。
糯米餈正慢條斯理地前爪，眼瞳通疏離，倒有幾分隨肖清鶴——矜貴，冷淡，且對絕大部分事都興趣缺缺，彷彿生來就該被妥帖地安放在雲端，俯瞰眾生。
誰能想到兩年前在“雲朵之間”，它是個蜷在沈伊珞膝頭、發出呼嚕聲的團。
兩年……他記得太清楚了。
七百零五天前，他因肖清影的生日禮頭疼——什麼也不缺的小公主，唯獨唸叨南恩中學附近貓咖裡的布偶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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