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孫定運親自修書兩封,一封給河南老家的母親,一封給岳家。
信中先報了琳姐兒一切安好的平安喜訊,詳細說了琳姐兒狀況和京城名醫的叮囑,讓長輩們放心。
隨後,筆鋒一轉,以極其懇切甚至帶點報喜不報憂中流憂的語氣,言明自己近因公務極為繁忙。
且京城秋後氣候多變,不利於孕婦長途跋涉及長輩康健,懇請母親和岳母千萬以為重,暫緩來京。
又提及陛下可能另有差遣,自己或需離京一段時日,家宅恐無人主事,更不便接待。
承諾待孩子出生後,無論在何,定攜妻兒歸家省親,讓長輩們含飴弄孫。
信寫得很是周到,真意切,理由也看似充分。但字裡行間的公務繁忙、氣候不佳、或有差遣,足以讓明的岳母和牽掛兒子的婆母品出些不同尋常的味道,明白京城恐有變故,不來方是穩妥。
信件以加急送出。
理完家事,孫定運換上服,走衙門。他的神恢復了平日的冷峻銳利,彷彿昨夜在後宅流的脆弱與溫只是幻影。
他知道,在真正的暴風雨來臨前,他還有最後幾件事要做。他要為皇帝,也是為自己,將這整頓京城的差事,儘量收一個漂亮的尾。
留下足夠分量的實績和規矩,讓繼任者難以輕易推翻。同時,他也要為自己和家人的退路,做更周的安排。
京城的天,確實要變了。而他,己經做好了隨時離場的準備。
只是這離場之前,他還要再揮出幾刀,讓該記住的人,記住他孫定運的名字,也讓該放心的人,對他徹底放心。
八月下旬,五城兵馬司
孫定運如同一張逐漸拉滿的弓,將最後的氣力與心神貫注於京城街面整頓的收之戰。
他比以往更加勤勉,每日披星戴月,親自巡查、督工、核驗文書。但與之前的雷霆萬鈞、劍拔弩張不同,他此刻的行事風格,多了幾分不聲的收網意味。
針對勳貴外圍產業的捐輸許可模式,在國公、壽寧侯、安遠伯相繼低頭後,開始以點帶面,悄然鋪開。
孫定運沒有大張旗鼓,而是過順天府和戶部的關係,略施手段,打通關節,將這一權宜之策的部分細則,如收費標準、許可年限、款項用途監管形了一份非正式的辦事指引。開始在相關衙門小範圍流傳。
同時,他授意手下,對尚未理但己掌握確鑿證據的其他一些中低階勳戚、品級較高員的類似違建,陸續發出措辭更為溫和、但要求明確的提醒告知,暗示其參照己有例辦理。
這手以案釋法、潛移默化,效果出奇的好。許多原本觀、甚至準備抗的人家,眼見連國公那樣的勳貴都選擇了認罰。
又見孫定運並未趕盡殺絕,反而給出了一條看似面的出路,權衡之下,紛紛選擇了主接洽,或自行拆除小部分最扎眼的違建。
或悄悄打聽捐輸的流程。京城勳戚員圈子裡,一自查自糾、主規範的暗流開始湧,雖然不乏怨言,但至在明面上,侵佔街公地的氣焰被狠狠打了下去。
對於普通商戶和平民,孫定運則加大了惠民舉措的力度。新劃定的管攤位區域進一步擴大,管理更加規範明,收費賬目每日張。
還引了簡單的籤換制,以示公平。幾疏浚後的主要排水渠兩岸,被清理出來的空地,經工部簡單修整後,允許附近百姓在規定時段擺賣些農副產品。
活躍了市井,也贏得了不底層民眾的口碑。他甚至從有限的捐輸款項中,出一點,補給幾個因清理而暫時失去生計、又符合條件的赤貧戶。
幫其另謀生路,雖然杯水車薪,卻也堵住了一些苛百姓的悠悠之口。
這些舉措,潤細無聲,卻在一點點夯實他這幾個月來的政績基礎,塑造出一個執法雖有雷霆手段,亦有恤民之心的複雜形象。
當然,暗的較量從未停息。都察院劉韜等人依舊在尋找新的彈劾切點,關於孫定運借捐輸之名行勒索之實、賬目不清、縱容手下欺良善的流言仍在某些圈子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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