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規矩是,每戶佃戶,端午送糯米五升、粽葉一捆;
中秋送活一隻、鴨蛋十枚;過年送臘五斤、米酒一罈。
這些東西看似不多,但對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葷腥的佃戶來說,卻是從牙裡省出來的。
更可恨的是,地主常以品相不佳、數量不足為由刁難,輕則斥罵,重則加租。佃戶們為了湊齊這些孝敬,往往要提前數月準備,甚至借錢購買。
無償勞役更是人的束縛!
這是佃戶上最沉重的一道枷鎖。
無償勞役指的是佃戶必須定期或不定期為地主家提供免費勞力。
修房子、挖池塘、抬轎子、打掃庭院、搬運貨、看家護院。
只要是地主家的活計,佃戶隨隨到,沒有工錢,連飯食都常是餿的,甚至是自帶乾糧。
周家的佃戶,每年至要出三十個白工。農忙時節,自家田裡的活計都忙不完,卻被去給周家收租、運糧。
寒冬臘月,要在冰冷的河水中為周家修碼頭。有佃戶病重,兒子去請郎中,半路被周家攔下,要先去抬壽材。
最殘酷的是,這些勞役沒有上限。周家若興起土木,佃戶全家老小都要上工,一干就是十天半月。耽誤了自家農時,歉收了,租子卻一分不能。
當孫定運將這些剝削一一列舉、宣佈免除時,佃戶們眼中的,是終於掙枷鎖的。
他們算的不僅僅是租子比例的變化,更是……
再不用為了十兩押租去借高利貸,從此背上還不清的債。
再不用在青黃不接時,著肚子也要先湊齊地主的預租。
再不用在端午節前,看著孩子饞粽子的眼神,卻要把唯一的糯米拿去孝敬地主。
再不用在寒冬臘月,放下自家凍裂的手,先去給地主修那永遠修不完的房子。
這些,才是真正的解放。
所以當孫定運說完最後一個“免了”時,陳老農會跪地痛哭,喊出“青天大老爺救了我們全家的命”。
因為這不只是多了幾糧食,更是奪回了做人的尊嚴,奪回了活下去的希。
而這也是孫定運真正想要做的,不僅要懲惡,更要廢除這些深骨髓的剝削制度,讓百姓真正能首腰桿做人。
有佃戶開始在心裡悄悄盤算:要是真能跟東家三七分賬,自己拿七。
那這三十畝水田,一年若能收上七十石穀子,自己就能分得西十九石!
完府的丁銀雜稅,說也能剩下西十石。一家六口人,一年吃掉三十石儘夠了,還能多出十幾石!能拿去集上換錢、扯布、攢起來將來翻修房子……
若是連那押租、預租、節禮小租都免了!
再不用給白出工……
不不不,不能這麼算,若是不用白出工,那就可以再吃兩碗飯,一年又能省下好多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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