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將盡,高州府城年味愈濃,但對於知府衙門上下而言,這個年關卻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繃與揣測。
一切的源頭,都來自那位年輕得過分的新任知府——孫定運!
簽押房,同知趙廣源放下手中一份關於疏浚城南渠的預算詳單,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堅的紫檀木桌面。
這份詳單是孫定運親自修改後發回的,條分縷析,數字準,甚至指出了幾工房可能虛報的土方量和料費,要求重新勘核。
原本新任知府的錢糧師爺還沒到任,下面人想趁著這個時機,來糊弄一下。
然而,這新任知府對算學堪稱通,本逃不過法眼。
“後生可畏啊……”趙廣源心中喟嘆,滋味複雜。
他今年西十有五,在場沉浮二十載,從縣丞一步步爬到府同知,自問能力、資歷、人脈都己足夠,就等著前任高知府任滿調離,自己便可順理章地轉正,坐上那把紫檀木公案後的椅。
為此,他代理府務期間盡心竭力,將一應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就等著朝廷的任命文書。
誰知,等來的卻是年僅二十的孫定運!
他怎能甘心?但孫定運背景深厚,京中有人,手段強,更持有朝廷正式任命,他趙廣源縱有萬般不滿,也不敢有毫表,甚至還要擺出最恭順的姿態,將權力平穩出。
然而,孫定運上任後的所作所為,卻讓趙廣源這份忍之下,又添了新的忌憚與一不易察覺的凜然。
太快了!這個年輕人接手府務的速度快得驚人。那些堆積如山的卷宗,他彷彿能一目十行,抓住要害;
錢糧刑名,他問出的問題常常首指關節,讓經辦書吏額頭冒汗;
更讓趙廣源心驚的是孫定運對規矩的重視與改造。
整頓陋規、明定常例、提高底層吏員工食銀,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看似溫和,實則迅速將府衙財政和人事的主權抓在了手裡。
那些得了實惠的底層衙役書吏,上不說,心裡對這位年輕知府己然有了幾分好甚至敬畏。
“他這是要收買人心,還是要釜底薪?”
趙廣源看著詳單上那筆首銳利的字跡,彷彿能看到孫定運那雙沉靜卻察一切的眼睛。
這個年輕人,絕非莽撞之輩,其心機手段,恐怕遠超其年齡。
自己這個二老爺的位置,怕是要坐得更加戰戰兢兢了。
他打定主意,在清孫定運真正意圖和底線之前,絕不多事,一切按規矩辦,甚至要辦得更漂亮,絕不能讓他抓住任何把柄。
通判黃文忠的簽押副房裡,燈火也常亮至深夜。與趙廣源的失落忍不同,黃文忠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與沉重的力。
那晚與孫定運的談話,如同在他繃的神經上鬆了鬆綁,卻又套上了新的枷鎖。
效忠的枷鎖。孫定運沒有因河南黃家舊事為難他,反而給予了一定程度的信任,這讓他激涕零,卻也惶恐不安。
他知道,這份信任是有代價的,他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且不能出任何差錯。
因此,他理公務比以往更加嘔心瀝。刑名案卷,他反覆推敲律例,確保無誤;
錢糧賬目,他核驗得眼冒金星,生怕有一疏被孫定運那雙似乎能看一切的眼睛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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