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押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孫定運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窗外那株老榕樹,看著那些垂落的氣在風裡輕輕搖晃。
前世的電視劇沒有把地主士紳的惡刻畫出來,以至於很多人都想當然的以為,這是一群仁義之輩。
可偉人解放全中國,喊的口號就是打倒土豪劣紳。
這西個字是有講究的。“土豪”是指那些在鄉里橫行霸道、有錢有勢的地頭蛇;“劣紳”是指那些憑藉功名份、在地方上包攬詞訟、欺百姓的讀書人。
那時候還有一首《暴歌》,唱得特別首白:“我們大家來暴,消滅惡地主,鎮反革命。殺土豪,斬劣紳,一個不留。”
歌裡把“惡地主”和“劣紳”並提,說明在底層群眾的認知裡,這兩者己經分不開了。只要是吃租子的、在鄉里有頭有臉的,基本上都了鬥爭的件。
為何百姓對這些人恨之骨?
為何偉人一呼百應?
這些人若是有德之人,偉人怎麼可能會功?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你說的,我都知道。”
黃文忠愣住了。
孫定運轉過頭,看著他:“我知道那些士紳是什麼東西,也知道他們有什麼手段。我還知道,今天在座的這些人,回去之後會怎麼商量。”
他頓了頓:“他們會說,讓孫定運鬧去。等夏收了,等秋征了,等那些佃戶不上稅、來求我們借糧的時候,他就知道厲害了。”
黃文忠的臉變了。
孫定運繼續道:“他們還會說,寫幾封信去京城,找幾個同年,找幾個門生,找幾個收了他們家好的人,參他一本。參他苛待士紳,參他收買民心,參他圖謀不軌。”
黃文忠的冷汗下來了。
“府尊……”
“你放心。”孫定運打斷他,“我不是不知道這些。我只是想看看,他們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他站起,走到窗前,背對著黃文忠。
“你說的對,地方對百姓好,用不大。筆桿子不在百姓手裡,民心不如奏章有用。”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可有一件事,你忘了。”
黃文忠怔怔地問:“什麼事?”
孫定運沒有回頭。他的目穿過窗欞,落在遠的街巷裡。那裡有百姓在走,有孩在奔跑,有炊煙裊裊升起。
“那些寫奏章的人,也有肋。”
黃文忠愣住了。
孫定運轉過,看著他:“他們怕什麼?怕朝廷查他們的底細。怕他們那些年做的那些事,被人翻出來。怕他們那些借糧、押租、利滾利的賬本,擺在皇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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