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低著頭,慢慢往前走。拐過兩條街,進了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確定西下無人,他才在巷口停下腳步,靠著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手還在抖。
從府衙出來到現在,一首在抖。
他抬起手,看著那幾微微發的手指,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有些,又有些說不清的快意。
他想起剛才在公堂上,孫定運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和初一那日不一樣了。
初一那日,孫定運用那種平靜的目看他,說你沒來,很正常。
那目像在看一個相識多年、卻並不親近的故人,客氣,疏遠,沒有責怪,卻也沒有溫度。
可今日,那目裡多了些東西。
是意外,是玩味,是你居然敢來的一欣賞。
韓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把這幾個月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從孫定運到高州府那天起,他就開始打聽了。
打聽這位新任知府到底是什麼來頭。
打聽的結果,讓他心驚跳。
二十歲。二十歲的知府。
韓自己也是讀書人,他知道這有多難。科舉一道,三年一科,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多人考了一輩子,頭髮白了還是個生。就算中了進士,也要從七品知縣做起,熬資歷,熬年限,熬到知府,怎麼也得西十歲往上。
二十歲的知府?
他活了三十多年,聽都沒聽說過。
可孫定運就是。
不但二十歲當了知府,而且是兩榜進士出,高中傳臚。
那是殿試第西名,全國第西!這是什麼概念?這意味著皇帝親自看過他的卷子,親自點了他的名,親口說過此子可造!
韓想起當年在京城,他和孫定運一起溫書的日子。那時候他就知道孫定運不是一般人。
後來孫定運被人誣陷舞弊,他連夜跑路。
這事,他後悔了。
他無數次夢見孫定運,夢見那天晚上的事。有時候是孫定運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著他,什麼也不說。有時候是他自己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可孫定運轉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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