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喝完碗裡的涼茶，把碗放回去，站起，往隊伍前面張。
糖坊門口，幾個夥計正忙著驗貨、過秤、記賬。旁邊那間小屋裡，時不時有人出來，手裡攥著銅錢和碎銀，臉上笑得跟開花似的。
“爹，咱那幾百斤甘蔗，能賣多錢？”兒子湊過來問。
老農心裡默默算了一下。上回糖販子來村裡收，一斤只給一分五釐。按府衙的價，上等的一斤能賣三分，多了一倍。
他那幾百斤，就算全是中等的，也能多賺二三兩。
二三兩銀子，夠給孫子扯件新裳，夠買幾斤鹽，夠……
他不敢往下想，怕想多了，夢就碎了。
“爹，到咱了！”
老農回過神來，連忙跟著兒子往前趕。
驗貨的夥計是個年輕人，手腳麻利，接過甘蔗一看過去，裡唸叨著：“這批不錯，上等的多。過秤——”
老農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桿秤。
秤桿高高翹起。
夥計報了個數，老農沒聽清，只覺得心怦怦跳。
“走吧，領錢去。”
老農跟著兒子進了旁邊那間小屋。
屋裡坐著個穿青衫的中年人，面前堆著銅錢和碎銀。他接過夥計遞來的條子，看了一眼，抬頭問：“上等一百二十斤，中等三百八十斤，總共五百斤。按價，上等三分，中等二分五釐，合計……”
他撥了撥算盤，抬起頭:“三兩七錢。”
三兩七錢。
老農的有些。
兒子在旁邊使勁扯他的袖子，低聲喊：“爹！三兩七錢！”
老農這才回過神來，巍巍地出手，接過那一串銅錢和那錠碎銀。
沉甸甸的。
他把銀子攥在手心裡，攥得的，像是怕它飛走。
“多謝……多謝老爺……”
那穿青衫的中年人笑了笑：“老人家，別謝我。謝府尊大人去。”
老農點點頭，裡唸叨著“府尊大人”“府尊大人”，被兒子拉著往外走。
走出小屋，晃得他睜不開眼。
他站在門口，看著外面長長的隊伍，看著那些還在排隊的人，看著遠那座冒著熱氣的糖坊，忽然覺得，這太，好像比往年的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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