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辰時三刻,高州府城東門的晨霧還未散盡。
霧氣溼漉漉地著青石板路,像一層薄紗籠著這座嶺南古城。
遠的田野在霧裡,只約出幾壟油綠的油菜苗,是試點田裡施過堆的那幾塊,長得格外壯實。
嘚嘚的馬蹄聲從霧中傳來,由遠及近。
西名腰懸長刀的護衛打頭,目冷如鐵,掃過路旁躲避的百姓時,不帶半分溫度。
其後一頂青帷轎穩穩行來,轎簾垂落,不風,看不清裡頭端坐之人的神。
轎後跟著兩輛黑漆馬車,滿載卷冊箱籠,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咯吱聲。最後又是六名護衛陣,馬蹄踏碎晨,驚得路邊幾條野狗夾著尾鑽進巷子。
“欽差……是京城來的欽差……”
路邊百姓頭接耳,聲音得極低,卻掩不住那子看熱鬧的興。有人踮著腳往轎子那邊瞅,被護衛冷眼一掃,立刻回脖子,躲到人群后頭。
“乖乖,這排場,咱高州府幾輩子沒見過……”
“聽說來了三個大,都察院的、刑部的、戶部的,全齊了!”
“這是要查啥?不會是孫青天出事了吧?”
“呸呸呸,烏!孫青天那樣的大好人,能出啥事?”
議論聲嗡嗡的,像一鍋燒開的水。
府衙正門階前,孫定運己率闔府屬靜候多時。
他今日著簇新孔雀補子袍,烏紗帽端端正正戴在頭上,腰束素銀帶,足蹬底皂靴,通氣派挑不出半分病。
可偏偏那張臉太年輕了,二十歲的年紀,上絨還未褪盡,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年人的飛揚。
他站在那裡,形拔,卻了場老吏那子沉斂勁兒。
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素銀帶,時不時踮踮腳,往城門方向張,活一個等不及要看熱鬧的半大孩子。
後,同知趙廣源、通判黃文忠一溜兒站著,皆是西十往上的年紀,面繃,脊背得筆首,額角滲著汗。
與這群中年老吏一比,打頭的孫定運愈發像個臭未乾的頭小子,像是京裡哪個權貴家的子侄,被塞到地方上混資歷的。
門房裡幾個衙役探頭探腦,小聲嘀咕:“咱府尊今兒個咋這副模樣?平時可不是這樣的……”
“你懂啥?欽差來了,不得收斂著點兒?”
“收斂?我看他比平時還散漫,那手就沒停過,東西……”
“噓!別說了,人來了!”
嘚嘚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青帷轎穩穩落於府衙門前。
轎簾掀開,一隻手先探出來,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齊整。隨即,都察院史陳文昭步出轎外。
五十上下的年紀,三縷長鬚修剪得一不苟,獬豸補子在晨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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