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之癱在椅上,胖臉灰敗得像曬乾的臘,眼袋耷拉著,整個人像被了骨頭。
他喃喃道:“孫定運把高州握得太死了,民心、稅銀、吏治,全在他手裡攥著。咱們空有欽差之名,都不他。”
陳文昭閉了閉眼。
他比誰都清楚,地方只要糧足、民穩、稅齊,就是鐵打的江山。戶部考課,不看你名聲好不好,只看你銀子上得足不足。十三萬兩實銀擺在庫裡,誰能參倒?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驛丞輕得發的聲音:“三、三位大人,高州府諸位鄉紳、父老,求見大人。他們說……他們說在高州,己經活不下去了。”
陳文昭霍然轉。
活不下去了?
“帶進來。”
門“吱呀”一聲推開,冷風灌,燭火猛地一搖。
進來的不是氣勢洶洶計程車紳,而是一群著肩、低著頭、面灰敗的人。他們腳步虛浮,像是被人了筋骨,進門就下意識佝僂著,不敢抬頭。
打頭的是杜景昌,茂名縣數一數二的老紳,祖上出過進士,在高州跺跺腳地都要三的人。後跟著趙景行、張承業、劉秉臣等數十人,全是各鄉有頭有臉的世家。
可此刻,他們一個個渾著一怕,不是憤怒,不是怨恨,是怕。
那種怕,像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都不住。
“草、草民等,拜見欽差大人。”
杜景昌開口,聲音發,一說話都在抖。他年過六旬,鬚髮花白,往日里見都是昂著頭的,此刻卻像一隻驚的老鼠。
陳文昭心下一,連忙抬手:“諸位何須如此?快請起。有何冤屈,儘管講。本奉旨巡查,替地方做主。”
這句話,像破了一層繃了許久的薄紙。
杜景昌“噗通”一聲,竟先跪了下去。
後幾人也跟著跪倒,作整齊得嚇人,膝蓋砸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人!救命啊!”
杜景昌頭磕在地上,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那哭聲抑了太久,此刻終於憋不住,從嗓子眼裡出來,像是泣:
“我們在高州,己經……己經活不下去了啊!”
陳文昭大驚,快步上前扶:“此話從何說起?孫知府在任,糧增稅足,百姓安樂,怎會讓你們活不下去?”
杜景昌不肯起,跪在地上,渾發抖。他抬起頭,那張臉又苦又怕,像是提起孫定運這個名字,魂都要嚇掉一半:
“大人有所不知……孫知府他……他對我們士紳,是往死裡啊!”
他抖著嗓子,一句一句往外吐,每說一句,肩膀就抖一下:
“他不我們減正租,可他把我們所有的舊規矩,全廢了!”
“佃戶的押租,不許收!秋收前的預租,不許徵!佃戶拖欠、懶、毀田,我們說一句重話都不行!
”!眾示、銀罰、衙鎖就,收敢誰,捐苛算全他,補、草柴、菜例的節過年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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