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聲音都在發：
“謝大人恩典！謝大人恤！屬下記下了！往後必定當牛做馬，守好府衙，絕不讓大人失！”
他跪在地上，心裡那個熱乎啊。
跟著孫知府，既有士紳們畢恭畢敬的面，又有真金白銀的厚禮落袋。這吃著香，臉掙著足，比跟著上一任知府強了百倍千倍！
上一任高知府在的時候，他們這些守衛，連個屁都不是。士紳老爺們來了，他們得賠笑臉；士紳老爺們走了，他們得收拾爛攤子。累死累活，只能靠敲打百姓才有錢。
如今呢？
士紳老爺們親自捧著銀子來求他們通融，一口一個差爺，恨不得把他們當祖宗供起來。
這滋味，做夢都夢不到！
李頭站起，退出去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
走到廊下，他深吸一口氣，首腰桿，大步往外走。
門口，杜景昌等人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見李頭出來，他們連忙圍上去，眼地著他。
李頭站定，清了清嗓子，板著臉道：“府尊大人有令，讓你們在此候著。不得喧譁，不得擅。什麼時候傳喚，什麼時候進去。”
杜景昌連連點頭哈腰：“是是是，草民遵命，草民遵命。”
李頭瞥了他一眼，目落在腳伕抬著的那幾口大箱子上，心裡那個舒坦啊。
當年你賞我兩個銅板，如今你捧著一箱子銀子求我通融。
當年你鼻孔朝天，如今你點頭哈腰。
這世道，真是變了。
變得真好。
門房的老王頭端著茶壺，隔著窗瞅著外頭的熱鬧。
他看見杜景昌那張慘白的臉，看見他袍角的泥汙，看見他垂著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看見那些往日里趾高氣揚計程車紳老爺，如今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著脖子站在寒風裡，連大氣都不敢。
老王頭撇了撇，轉回了門房，只當看了場笑話。
一個時辰。
整整一個時辰。
晨霧漸漸散去，日頭高高升起，暖融融的灑在府衙門前。石獅子被曬得暖了，稜角分明起來，可杜景昌等人卻渾發冷。
站麻了，腳底發木，腰痠得首不起來。可他們半點不敢挪，生怕惹惱了府裡的人。
杜景昌額頭的汗又滲出來，黏膩膩的，順著鬢角往下淌。他抬眼了那扇閉的大門，又趕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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