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府外，漸漸多了些陌生面孔。
前些日子一場連雨，隔壁縣田地了澇。雨斷斷續續下了七八天，渠滿了倒灌進田，稻禾泡在水裡，都爛了。
雖不至於絕收，可莊稼倒了一大片，收比往年差了一大截。本該金黃的田野，如今青一塊黃一塊，像是害了癩痢的病人。
日子一，百姓便開始西打聽出路。一來二去，都聽說鄰近的高州府這兩年景極好。
糧價公道，稅賦輕，差役不擾民，連地裡的收都比別多出近一倍。便陸陸續續有人扶老攜，往這邊投奔。
災不算重，也沒到流離失所、遍地逃荒的地步，只是尋常農戶覺得日子難熬，有的過不下去，想換個能安穩過日子的地方。
訊息報到府衙時，方崇禮拿著公文進來，神有些凝重：“東翁，隔壁府遭了些澇災，收減了不，近來常有百姓往咱們高州來，人數一天天多起來了。
城門口每日都能見著拖家帶口的外鄉人，有些己經在城外搭了草棚落腳。”
孫定運微微頷首，放下手裡的文書，走到窗前。城外方向，約能看見幾縷炊煙，比往日多了些。
他心裡清楚，高州這兩年安穩富足，名聲傳了出去，但凡周邊稍有盪，百姓自然會往好日子多的地方走。這是人心所向，也是他這兩年實實在在幹出來的。
“既然來了，便是投奔一條活路。”他轉過，語氣平靜卻篤定，“在城外設幾粥棚，給些臨時安置，登記造冊。願意留下幹活的，便安排些修路、挖渠、墾荒的差事，工錢照規矩發，不拖欠、不苛待。”
方崇禮有些顧慮，眉頭微蹙：“一下子進來這麼多外地人，本地百姓會不會有想法？萬一有人覺得是來搶飯碗的，鬧出事端……”
孫定運搖頭一笑，走回案前，拿起一份近日的商稅賬冊，翻開幾頁給他看：“如今高州百業興旺，糖坊要擴，道路要修，荒地要開，正缺人手。
城裡幾間大糖坊，上個月還在嚷嚷招不到人。他們來，不是搶飯碗，是添力氣。人多了，市面更活，生意更旺，對本地百姓只有好，沒有壞。”
方崇禮接過賬冊看了看，頓時釋然，連忙躬：“東翁思慮周全，屬下這就去辦。”
不多久，城外便多了不拖家帶口的外鄉人。
府衙在城門外搭了幾座草棚，支起大鍋熬粥。粥不算稠，卻粒粒分明，米香飄出老遠。
排隊的男人們衫雖舊，卻還齊整；婦人們頭髮梳得整齊，孩子們雖然瘦些，卻不是皮包骨的模樣。
面有些憔悴，眼神里卻還帶著氣力，只是對安穩日子的期盼，藏都藏不住。
一箇中年漢子端著粥碗，站在棚子邊上，著城門裡人來人往的街道，忍不住嘆：“都說高州好，原來真是這樣。
街上人來人往，商鋪一家挨著一家，比咱們縣城熱鬧太多了。我們縣城這時候，街上連個人影都難見，都窩在家裡愁收呢。”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也湊過來，把孩子往上託了託，那孩子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西張，看見街上賣糖葫蘆的攤子，小手就指著不肯放下。
婦人拍拍他的背，輕聲哄著，眼裡卻有了笑意：“聽說自從孫大人來了，火耗降了，雜稅免了，又教大家堆種田。
糧食多，糧價穩，百姓手裡都有餘錢。你看這街上走的人，一個個臉上都有，眼神亮堂，哪像咱們那兒，人人愁眉苦臉，走路都低著頭。”
一個老漢蹲在棚子角落裡，悶聲著旱菸，聽了這話，把煙桿往鞋底磕了磕，沙啞著嗓子接話。
“我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著這樣的地方。從前只聽說當的刮地皮，沒聽說當的教種地、平糧價的。
前年我家隔壁有人來過高州，回去說這裡好，我還不信。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人家沒騙我。自打孫大人到高州這兩年，真是一天一個樣，日子翻天覆地。”
他說著，眼眶有些發紅，卻忍著沒掉淚，只是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又補了一句：“我要是早幾年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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