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當場蹲在路邊抹眼淚，說種了一輩子地，頭一回賣上公道價。
孫定運站在衙窗前，著城外一派安穩景象，心中稍安。他是農家子弟，懂農家苦；為知府，更要護農家安。
七月初七，孫定運召見各縣縣令議事。
電白沈伯安、茂名盧仲平、化州裴守拙、吳川簡季常等人依次到來。
裴守拙較之往日消瘦許多，神恭謹，再無從前敷衍散漫之態。進門時腰彎得比誰都低，說話時聲音也輕，像是生怕哪句不對惹惱了這位年輕知府。
沈伯安率先笑道，滿臉喜氣：“府尊，今年電白夏糧大增，百姓無不念府尊恩德。
不僅田地產量提高，糧價公道，稅銀也收得異常順暢。往年要催到七八月才能收齊，今年六月就全數庫了。”
盧仲平亦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慨：“茂名也是一般。往年農戶愁賣糧，今年個個心安。都說遇上了為民做主的好，再也不用看糧商臉。”
簡季常思慮周全，眉頭微蹙道：“只是明年堆原料恐有不足。
百姓爭相取用，各家各戶都要漚，靠牲口糞、草木灰，怕是供不上。還府尊早作安排。”
孫定運看向方崇禮。方崇禮上前，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
展開道：“東翁己有佈置。各縣設指導點，鄰里互通有無，再推廣綠以田養田。今年種一季紫雲英翻作，長遠可解原料之困。此事己著人去辦，秋便可推行。”
到裴守拙。他站起來，聲音沙啞，像是憋了很久才開口：“化州積舊案，下己悉數審結。
曾被差役勒索的百姓，下也一一登門致歉。有家老婦，兒子死了三年，案子一首著沒辦。
下去家時，跪在地上不肯起來，說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頓了頓，眼眶有些發紅，“此後下定當恪盡職守，不負府尊，不負百姓。”
孫定運看著他，淡淡開口：“能知錯改過，便是百姓之福。好好做，不必多想。”
裴守拙重重地點頭，坐回椅子上，像是卸下了什麼。
議事畢，眾人散去。方崇禮整理文書，輕聲道：“東翁，如今高州民心安定，糧儲充足，諸事穩妥。各縣令也盡心盡力，連裴守拙都轉了，這大半年，總算沒白忙。”
孫定運著窗外：“我本農家子，守土安民，本就是分事。儲糧一事，務必秘，對外只稱備荒。
不要提朝廷，不要提江南，只說高州往年糧價不穩，府衙存糧以備不時之需。”
方崇禮躬領命，又問道：“東翁，那糧商那邊，可要再敲打敲打？萬一他們奉違……”
“不必。”孫定運搖頭，“他們最怕的不是府，是銀子。今年府衙收糧，他們沒了生意，自然會著急。
等他們急夠了，明年自然會按規矩來。不必趕盡殺絕，給他們留條路，他們才會守規矩。”
七月初九，孫定運收到義父自浙江寄來的信。
信是快馬送來的，封皮上寫著“定運親啟”，字跡沉穩，一筆一畫都很端正。可拆開來讀，字裡行間卻著沉鬱。
欽差趙廷玉浙查辦漕糧，阻。江南員上下串通，賬冊被燒，人證失蹤，每到一都有人提前通風報信。
更遭刺客夜襲，護衛拼死擋住，趙廷玉雖未亡，卻也重傷，眼下在嘉興養傷，邊護衛折損數人。眼看便撐不下去，再查下去，怕是要把命搭在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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