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
杜景昌猛地坐首子，三角眼眯起，眼底閃過一猥瑣又狠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這主意倒是能使，可不能明著來，得找些地無賴，夜裡紙條，去茶館酒肆嚼舌，就說孫定運貪高州權勢，收買民心，不肯回京述職，故意拖著不走！”
“對！就這麼說！”趙景行立馬附和，眼裡閃過一歹毒。
“咱們還要盯著那些百姓，誰敢再提留任書的事，就暗中使絆子，嚇唬嚇唬他們，讓他們不敢再鬧騰！我就不信，咱們這麼多士紳，還鬥不過一個外來的！”
另一個瘦高個士紳也湊上來，滿臉諂：“杜翁英明，咱們還得再給京城送信，多塞銀子，催著那邊快點下旨，哪怕不貶他，也得把他調走，絕不能讓他留在高州！
他再待一年，咱們的田產、商鋪，全得被他管得死死的，再也撈不到半點好！”
杜景昌沉著臉，指尖狠狠在桌面上，聲音又尖又細，沒了往日的沉穩，滿是急不擇路的猥瑣。
“就這麼辦！今晚就安排人去散播謠言，越難聽越好，再派人盯著河堤、城裡的百姓，誰敢再提留任，就給我教訓一頓！
京城那邊，我連夜寫信，再加倍送銀子，務必讓朝廷下調令！我就不信，他孫定運還能真在高州待一輩子！再等下去，咱們都得被他啃得骨頭都不剩！”
他越說越急，口劇烈起伏，往日里故作的儒雅風度然無存，只剩小人的焦躁與狠。
生怕孫定運再留一日，自己的權勢利益就一分，整個人坐立難安，眼神飄忽，滿是算計與恐慌，全然沒了章法。
室裡的眾人紛紛附和，一個個面兇，開始七八舌盤算著損招數，往日里道貌岸然計程車紳模樣，此刻全都變了急紅眼的小人，猥瑣又不堪。
八月二十七，簽押房裡，燭火燃到深夜，燈芯噼啪一聲，出一點燈花。
孫定運坐在案前，面前攤著河堤工程的進度摺子，目落在紙上，卻久久沒有筆，心思全在案頭那疊留任書上。
方崇禮站在一旁，垂著手，輕聲稟報著工地上的事宜：“東翁，河堤最險的那三段，木樁己經全部打完了。
老河工們說，今年汛期之前，石基能砌好大半，明年開春再加固一番，後年就能徹底穩住，再也不怕河水氾濫了。
百姓們幹勁足得很，主提出要加夜班修堤，屬下怕夜裡天黑出事，沒答應，只准許他們多幹一個時辰，工錢照半日發放，百姓們都歡天喜地的。”
孫定運微微點頭，聲音溫和：“伙食不能省，多幹時辰的，晚上再加一頓熱湯熱飯，燉點湯，讓他們吃飽了再幹活，不能虧著百姓。”
方崇禮連忙應下，又接著說：“安置棚那邊，又來了幾十戶流民，屬下己經安排好住。
領了糧食和被褥，有幾個年輕力壯的，主要求上工地，說不要工錢，給口飽飯吃就行，屬下沒答應，工錢照發，一文不，還安排了老手帶著他們幹。”
孫定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裡帶著一讚許：“做得好，百姓不易，不能寒了他們的心。”
方崇禮頓了頓，猶豫了許久，還是咬咬牙開口，語氣裡滿是擔憂：“東翁，百姓們私底下都在傳，說您可能要被朝廷調走，有人慌得吃不下飯。
有人抹眼淚，還有人罵那些當初被哄騙簽了萬民書的人。
可更多的人，都在想法子留您，那留任書只是開始，還有人說，要聯名上書朝廷，求朝廷把您留在高州。
屬下還聽說，杜景昌那些人急瘋了，暗地裡散播謠言，想敗壞您的名聲，還派人嚇唬百姓，不讓百姓提留任的事……”
他頓了頓，又低聲補充：“百姓們都說，不求您升發財，就想您留在高州，一輩子守著咱們，哪怕您不挪窩，不往上走，只要您在，高州的好日子就不會停。”
孫定運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窗外夜沉沉，墨的天空中，月亮被烏雲遮住，只有幾顆零星的星星，散著清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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