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陷死一般的寂靜。那寂靜沉甸甸的,像一塊巨石在每個人口,得人不過氣。
燭火都似乎矮了幾分,跳得慢了,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做最後的沉默。
太子忽然笑了,笑意苦如嚼黃連。那笑聲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卻帶著一種無力迴天的蒼涼,像是什麼東西碎了,再也拼不回去。
“殿下,孫定運將至,大禍臨頭,我們眼下該如何是好?”
顧維垣語氣急切,滿是求生的慌張,全然只憂心眼前的清查危機。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手心裡全是汗,黏膩膩的,順著掌紋往下淌。
“都退下吧,本宮要一個人靜一靜。”
三人對視一眼,滿心焦灼卻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躬告退,腳步沉重地退出書房。
靴底叩在青磚上,一聲一聲,像是踩在人心上。門扇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輕響,彷彿將最後一點希也關在了門外,再也出不來。
……
皇帝靠在榻上,手中著孫定運從衢州發來的報,目沉沉地落在紙頁上。
燭火跳了跳,在他蒼白憔悴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人似一塊歷經風化的頑石,稜角猶在,卻己藏滿難掩的裂痕。
王承跪在榻前,額頭著冰涼的金磚地面,大氣不敢出。他己跪了小半個時辰,膝蓋發麻,腰背痠痛,卻分毫不敢挪。
“王承。”皇帝忽然開口,聲音輕淺,卻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
“老奴在。”王承連忙應聲。
“孫定運在衢州的奏報,你聽聞了?”皇帝將報放在榻邊錦墊上,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王承斟酌著字句回道:“老奴不敢妄議朝政,只聽聞孫大人在衢州辦差雷厲風行,地方百姓多有念,皆是託了陛下的聖恩。”
皇帝角微微扯了扯,那笑意半分也未達眼底,冷得如寒冬寒霜:“念?他從不是什麼青天,他是朕手裡的一把刀。”
王承垂首噤聲。
皇帝沉默片刻,目移到跳的燭火上,著那簇火苗搖曳,像是向了遙遠的過往。
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輕如一縷殘煙:“張承謨貪墨三十萬兩,孫定運將罪犯押解進京,贓銀對半置。他懂分寸,知進退,朕很滿意。只是,還不夠狠。”
王承心頭猛地一凜。
皇帝抬手,端起榻邊涼了幾分的藥碗,抿了一口,苦之意漫上舌尖,他卻面不改地嚥了下去。
放下藥碗時,碗底輕磕案面,一聲清響。
他重新靠回枕,閉目養神,片刻後再度開口:“朕聽聞,浙江一地,除張承謨外,貪腐之輩數不勝數。
孫定運清了衢州,再查杭州、遍巡全省,這般一步步來,太慢了。朕的子,朕自己清楚,耗不起了。”
王承渾一震,額頭得更。
皇帝睜開眼,目落在帳頂明黃繡龍的紋樣上,燭火搖曳,那飛龍似要破壁而出。
他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傳旨孫定運,浙江貪腐,但凡查實有據,可自行全權置,不必再遞折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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