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廣孝的話，字字句句都中了他心最秘的角落。
他承認，在得知朱標死訊的那一瞬間，除了對長兄的哀悼，他的心底確實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悸。
那是一種對至高權力的本能。
他自認文治武功絕不輸於任何人。
以前有朱標在，他心甘願做個藩王，因為朱標鎮得住他。
可現在朱標死了，其他兄弟誰有資格讓他朱棣低頭？
朱棣死死盯著姚廣孝，握劍的手微微抖。
過了良久，他猛地收回佩劍，“哐當”一聲將劍扔在書案上。
“你膽子很大。”朱棣轉過，背對著姚廣孝，聲音低沉，“但你把事想得太簡單了。”
姚廣孝抬手去脖子上的跡，雙手合十。
“殿下有何顧慮，不妨直言。”
朱棣雙手背在後，仰頭看著書房的房梁。
“父皇對大哥的，你本不懂。”
朱棣的語氣中著深深的無奈與忌憚，“大哥是父皇親手帶大的，傾注了父皇所有的心。如今大哥驟然離世，父皇悲痛之下，極有可能屋及烏。”
朱棣轉過，目銳利地盯著姚廣孝。
“父皇很有可能會直接過我們這些皇子，直接冊立大哥的兒子，冊立太孫朱允炆繼承大統！若父皇真下了這道旨意，本王若是爭儲，便是抗旨不遵，便是臣賊子！到時候，天下共擊之！”
姚廣孝聽完朱棣的擔憂，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殿下多慮了。立太孫？這在歷朝歷代，都是極其罕見且極其危險的舉。”
姚廣孝上前一步，語氣變得無比篤定，“殿下讀史書，自然知道前朝那些立太孫的下場。主國疑，乃是取之道！”
姚廣孝眼中閃爍著明的芒。
“更何況，我大明的況與前朝不同。皇上為了拱衛京師，將諸位皇子分封在九邊重鎮。諸位藩王手裡都握著重兵，尤其是殿下您，麾下鐵騎驍勇善戰。皇上若是立一個黃口小兒為太孫，他鎮得住這滿朝文武嗎？他鎮得住手握重兵的諸位藩王嗎？”
姚廣孝的話直切要害。
“皇上乃是千古一帝，雄才大略，豈能看不出這其中的兇險？大明江山是皇上在山海裡打下來的，皇上絕不會把這萬里江山到一個弱無能的孩子手裡！”
朱棣聽著姚廣孝的分析，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他知道姚廣孝說得有理，大明的藩王勢力太大了，朱允炆那個從小養在深宮。只知道讀幾本酸腐儒書的侄子，本沒有能力駕馭這群驕兵悍將。
但他依然不敢完全確定朱元璋的心思。
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老人，心思深不可測，誰也猜不他到底會做出什麼決定。
“就算你說得對，父皇不立太孫。”朱棣皺起眉頭，“但還有晉王。秦王。吳王。他們同樣是嫡子，同樣有資格爭奪儲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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