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二）
九月的南京，梧桐葉還沒開始落。邱姍背著書包走進初三（3）班的教室，黑板右上角已經寫上了倒計時：“距離中考還有289天”。那幾個白筆字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走進教室的人頭上。
林釉已經佔了老位置，朝招手：“這邊這邊！新書領了，你英語課代表的活兒又來了。”
邱姍放下書包，先去教務領了全班的新課本。抱著一摞書穿過走廊時，聽見初三（1）班的教室裡傳來班主任訓話的聲音：“初三了，不能再玩了！”加快腳步，書在懷裡沈甸甸的。
開學第一週，各科老師都發了覆習計劃。數學老師直接在黑板上寫了四個字：“迴歸課本”。英語老師發了一沓中考真題卷，說是“提前適應節奏”。語文老師讓大家每週寫一篇作文，題目自擬。
邱姍在課桌上了一張便利，上面寫著每天的任務：早晨背英語單詞，中午做數學題，晚上畫畫半小時。林釉看見那張便利，說：“你也太拼了吧？”
“不拼不行。”邱姍頭也沒抬，繼續寫數學題。
九月中旬，繪畫比賽的主題確定了：“秋天的金陵”。邱姍想了很久，決定畫餛飩店門口的那棵梧桐樹。秋天的梧桐葉金黃，落在青石板路上，從小看到大，閉著眼都能畫出每一條葉脈。
周老師在畫室看了的草圖：“構圖可以，但缺細節。你要去觀察，樹葉落在地上的樣子，不是平的，是有厚度的。”
邱姍放學後蹲在店門口看了半小時。母親出來倒水，差點踩到：“你蹲這兒幹嘛？”
“看葉子。”邱姍指了指地上。
凡毓華低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轉回了店裡。過了一會兒，端出一碗綠豆湯，放在邱姍旁邊的臺階上：“看完了喝。”
十月的比賽，邱姍拿了省級三等獎。獎狀寄到學校那天，班主任老劉在班上唸了的名字，還特意說了一句：“邱姍同學畫畫好，數學也在進步，大家都要向學習。”
林釉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的腳，小聲說：“你現在是學霸加才了。”
邱姍紅著臉低下頭，心裡卻想起了父親。如果他在，一定會說：“我閨有出息。”
放學後，把獎狀覆印了一份，騎車去了父親的墓地。秋天的墓園很安靜，風吹過鬆柏，發出沙沙的聲音。把覆印件在墓碑下，輕聲說：“爸，我又拿獎了。你放心吧。”
月考績出來，邱姍的數學考了八十五分，總分排名班級第十五。老劉在家長群裡發了績單，蘇懷瑾看了沒說什麼，只是晚飯多炒了一個菜。
“媽，我想考寧海中學。”邱姍夾了一塊紅燒，試探著說。
寧海中學是南京有名的特高中，每年招收藝特長生，文化課分數線也比普通高中低一些。蘇懷瑾知道這個學校，因為隔壁餛飩店老闆的兒就考上了那裡。
“文化課夠嗎？”凡毓華問。
“專業過了的話，文化課只要五百二左右。”邱姍早就查過了，“我現在考五百左右，還有一年時間，能衝上去。”
蘇懷瑾沉默了一會兒：“那就衝。”
十一月的南京開始冷了。邱姍每天早起二十分鐘背英語單詞，晚上多做一個小時數學題。繪畫課從每週兩次減到一次，周老師理解的況，說：“文化課要，畫畫保持手就行。”
許薇給發訊息：“我高三了，在準備藝考。你也要加油啊，到時候來南藝找我。”
邱姍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做題。
十二月，外婆從紹興寄來了一箱年糕和一大袋梅乾菜。包裹裡還塞著一封信，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姍姍，過年回來嗎？外婆給你做紅燒。”
邱姍拿著信看了很久，然後撥了外婆家的電話。電話那頭，外婆的聲音還是那麼大：“姍姍！冷不冷？多穿點！”
“外婆，我好的。過年可能回不去，要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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