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邱拙遠的葬禮結束那天后，邱姍站在殯儀館的走廊裡，看著雨從屋簷上往下淌。
來弔唁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凡毓華被人扶著去了休息室，楊釗陪在邊。邱姍一個人站在走廊的盡頭，手在黑外套的口袋裡，指尖冰涼。沒有哭，眼睛乾得像砂紙磨過。哭過了，在太平間簽字的時候哭過一次，後來就再也哭不出來了。
走廊的另一頭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脆地響。邱姍沒有回頭。腳步聲在後停了下來。
“邱姍。”
聽出那個聲音，肩膀輕輕了一下，但沒有轉。沈雋淞站在後一米遠的地方，黑大，沒有打傘，肩頭淋溼了一片。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白的信封，是白事的人放的禮金袋。邱姍沒有接，也沒有看他。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雨聲很大，蓋住了所有的聲音。
“吃飯了嗎？”沈雋淞問。
邱姍搖了搖頭。
他走過來，站在旁邊，和一起看著屋簷外的雨。他沒有說“節哀”，沒有說“保重”，沒有說任何安的話。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樹，不高大，但足夠擋住一部分風。
“走吧。”他說。
邱姍跟著他走出了殯儀館。他的車停在門口，是一輛深的轎車，不新不舊，得很乾淨。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很暖，有一淡淡的松木香水的味道。沒有系安全帶，只是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沈雋淞沒有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沉默了很久。
“想吃什麼？”
“隨便。”
他知道不是在客氣，是真的隨便。他是學理的，知道人在極度疲憊和悲傷的時候，味覺會失靈，吃什麼都是同一個味道。但他還是想讓吃一點東西。
他把車開到了一家麵館，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張桌子，老闆娘認識他，喊了一聲“小沈來了”，就進了後廚。沈雋淞給邱姍點了一碗雪菜麵，加了一個荷包蛋。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在臉上，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塞進裡。
面是什麼味道，不知道。只是覺得嚨很，面咽不下去，堵在那裡，像一刺。低下頭，眼淚一顆一顆地掉進碗裡，湯麵上漾起細小的漣漪。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不停地掉。
沈雋淞沒有看，也沒有說話。他坐在對面，低頭吃自己那碗麵，吃得很慢，很安靜。
終於把那碗麵吃完了。湯也喝了大半。把碗推到一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謝謝沈老師。”
“不用謝。”他說。
麵館外面還在下雨。邱姍站在門口，看著雨從屋簷垂下來，一一的，像麻麻的針眼。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首詩，已經不記得是誰寫的了，只記得一句——“像麻麻的針眼扎進我心臟的每一個缺口。”
那時候不懂。現在好像有一點懂了。
不是的那種懂。是另一種。是當一個人在你最狼狽的時候出現，不問你為什麼哭，不勸你別哭了，只是安靜地陪你吃了一碗麵。你可以把這做“”，也可以把它做別的什麼。但不管什麼，它都在你上留下了一個針眼。
很小，但永遠不會癒合。
葬禮後的第三天，凡毓華把邱姍到臥室。
臥室很小，一張床，一個櫃，床頭櫃上放著邱拙遠的像。凡毓華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箇舊信封，信封已經泛黃了，邊角磨得起了。邱姍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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