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
邱姍第一次去大理，是楊釗攢了很久的局。從北京飛，他從杭州飛，兩個人在大理機場面。那是工作以來第一次休長假，五天，沒有帶電腦，沒有帶檔案，只帶了幾件換洗服和那串十八籽。楊釗在出口等，穿著一件深的衛，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出來，把茶遞過去。“溫的。”他說。接過來喝了一口，甜的。
電瓶車是楊釗提前租好的。沿著洱海騎了快一個小時，村路窄，兩邊是白族民居的灰瓦白牆。邱姍靠在後座上，看著外面的田野。冬天的大理，油菜花還沒開，田裡禿禿的，但天空藍得不像話，藍得讓想起瑞士。民宿藏在一條巷子深，木頭門，石牆，院子裡種著一棵三角梅，葉子落了，剩下禿禿的枝丫。老闆娘是個年輕人，說話輕聲細語，幫他們把行李拎上二樓。兩間房挨著，窗戶都朝著洱海。
邱姍推開門，走到臺。洱海就在眼前，灰藍的，風從湖面吹來，涼的，但不像北京的冬天那樣刺骨。遠蒼山的頂上蓋著薄薄一層雪，在暮中泛著淡紫的。站在那裡看了很久，楊釗從隔壁探出頭來，“姐，晚上吃啥？”“隨便。”“這附近有家白族菜館，酸辣魚不錯。”“行。”
村子裡很安靜，天黑得早。兩個人坐在菜館的角落裡，木桌木椅，頭頂吊著一盞黃燈泡。酸辣魚，炒見手青，豌豆尖豆腐湯。魚很，酸酸辣辣的，邱姍多吃了一碗飯。楊釗吃得慢，一邊吃一邊看手機。“別看了。”說。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端起碗喝湯。
吃完飯走回民宿，月亮出來了，掛在蒼山上面，又大又圓，把整個村子照得發白。兩個人踩著月慢慢走，誰都不說話。回到院子裡，老闆娘在火盆裡燒了幾木柴，說“烤烤火再上去”。兩個人搬了椅子坐在火盆邊，楊釗用木撥了撥炭，火星濺起來，亮了一下就滅了。
“姐，你多久沒休假了？”
“不記得了。”
“去年跟你說來大理，你說忙。前年跟你說，你也說忙。”
“今年不來了嗎？”笑了一下。
他把木扔進火盆，靠在椅背上。“你每次說忙，我都怕你把自己累出病。”
邱姍沒有說話。看著火苗一跳一跳的，想起那些一個人熬過來的夜晚。那些夜晚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包括楊釗。不是不想說，是覺得說了也沒用。路是自己選的，累也要自己扛。
火漸漸小了，楊釗站起來，“早點睡，明天環洱海。”邱姍點了點頭，上樓。關上門，沒開燈，站在窗前。月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尾，銀白的，像一灣淺水。躺到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沒有裂，乾乾淨淨的，像此刻的心。什麼也不想，不累，不趕，不慌。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水草的氣味，穿過紗窗，落在臉上。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楊釗敲門。睜開眼，天已經亮了。從窗簾隙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起床，洗漱，換服。下樓的時候楊釗已經在院子裡了，手裡端著兩杯普洱，桌上放著一盤破包。“先吃點東西，中午在外面吃。”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皮掉了一。他遞紙巾給，接過來了。
吃完出發。楊釗騎車，坐後座。沿著環海路慢慢開，遇到好看的風景就停下來。洱海邊有很多枯樹，長在水裡，枝丫禿禿的，映著灰藍的水面，像一幅水墨畫。邱姍站在水邊看了很久，楊釗在旁邊拍了幾張照片，沒有拍，拍的是枯樹和水。
“姐，你站過去，我給你拍一張。”
“不拍。”
“難得出來。”
走過去，站在枯樹旁邊，把手進口袋裡。楊釗舉起手機按了一下。“好了。”沒有要看，他知道不會看。
他們在一個喜洲的地方停下來吃午飯。古鎮不大，遊客不多，街上賣喜洲粑粑和烤扇。楊釗買了一個粑粑，掰兩半，遞給一半。咬了一口，甜的，有點油，但香。“好吃。”說。他又買了一個，說不吃了，他說“再吃一個，你太瘦了”。接過來，吃了半個，實在吃不了，把剩下的塞給他。他接過去吃了。
下午去了雙廊。玉幾島上的太宮不開放，他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沿著湖邊慢慢走。很好，曬得人暖洋洋的。邱姍走累了，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來，看著水面。楊釗坐在旁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邱姍忽然了他一聲：“弟”
“嗯？”
“謝謝你。”
他楞了一下，“謝啥？”
“謝謝你帶我來大理。”沒有看他，還是看著水面。風吹過來，把的頭髮吹到臉上，手別到耳後。楊釗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轉過頭，也看著水面。
傍晚回到民宿，兩個人在院子裡坐著。老闆娘煮了茶，放在他們中間的小木桌上。天邊的雲被夕染了橘紅，一層一層的，像一幅油畫。邱姍端著茶杯，看著那片雲。茶杯是白瓷的，很薄，茶湯是琥珀的，映著天。
“姐，你還記得小時候嗎？”楊釗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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