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秋山》野心(1)

作者:舟婉·12天前

野心

邱姍的格,是在沉默中長出來的。不是天生不說話,而是父親的離世不會因為的哭喊而回來,流言蜚語不會因為的辯解而停止,欺負的人不會因為的反抗而收手。學會了把話嚥下去,不是不會說,是不想說給不值得的人聽。

的人生是被地承了很多,然後主地選擇了離開。從南京退到紹興,是一種離開。從紹興考到杭州,是一種離開。從杭州考外學院,是一種離開。每一次離開都不是逃跑,是不想被同一個地方困住。相信路不是等來的,而是自己爭取來的。只要還在向前,就還有未來。

不對別人輕易心,不是冷漠,是知道心是需要本的。付不起。要支付力的地方太多了,學費、生活費、父親的手費。的心是有限的,只能給有限的人。凡毓華,凡釗,偶爾在心裡給父親留一個位置。其他人,不是不想給,是騰不出地方。

從不抱怨。不是因為生活對不薄,是覺得抱怨沒有用。母親在餛飩店站了十幾年,膝蓋落下病,抱怨過嗎?沒有。父親被人誣陷學不端,含恨離世,抱怨過嗎?也沒有。把那些委屈嚥下去,咽骨頭,長在上,讓自己站得更直。不是不疼,是疼了也不會讓別人看見。怕別人看見的疼,怕別人覺得可憐。不可憐,只是走得比別人慢一些。但走得慢的人,往往走得更遠。

的態度是剋制。不是不心,是不敢怕自己一,就會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生活打。沈雋淞是十幾年的心結,不是解不開,是不捨得解。那是時唯一的,父親離世後唯一的引導者,靠著那點走了很遠。但只是照著路,路要自己走。不會因為那束滅了就停下來,也不會因為那束亮著就一直站在原地。是走路的人,不是看的人。後來遇到付紹平,心了,試了,分了,不是不,是不起。兩個人都太忙,忙到沒有時間經營一段關係。理解,不怨,不悔。知道自己不是那種可以把放在第一位的人,前面排著太多東西。工作,母親,自己,排在很後面。不是不重要,是重要的事太多,不到它。

在職場上是從不示弱的人。不是因為要強,是示弱也沒有人會幫靠自己的能力從科員做到副司長,沒有背景,沒有關係,只有一篇一篇寫出來的稿件、一場一場撐下來的釋出會。不需要別人知道有多辛苦,只需要別人看到的專業。

對外溫和,對嚴苛。記者會上從容不迫,那是練出來的。對著鏡子練,對著錄音筆練,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練。練了無數次,才練出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不是天生的發言人,是後天長的。那些從容,是張過後的平靜,是怕過之後的不怕。

從不回頭看。不是不懷念,是知道回頭沒有意義。父親回不來了,沈雋淞結婚了,付紹平也離開了。那些人都在的生命裡留下了痕跡,但不能停在痕跡裡。只能往前走,走到前面去,走到新的地方去。也許那裡有新的痕跡,也許沒有。但不管有沒有,都要走。

邱姍的格像山,不聲不響,但誰也推不像水,不急不躁,但誰也別想攔住流向大海。不解釋自己,因為懂的人不需要解釋,不懂的人解釋了也沒用。不討好世界,因為知道世界不會因為的討好就對只是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自己的人。用沉默、忍耐和不回頭,走出了一個人的山河。那座山河沒有別人,只有自己。

從北京起飛,飛過太平洋,飛過大西洋,飛過那些年輕時只在書上見過名字的城市。紐約、華盛頓、倫敦、黎、布魯塞爾、日瓦、羅畢、約翰斯堡、曼谷、新加坡、雅加達。的護照換了一本又一本,每一本都蓋滿了出境章,那些五的印章疊在一起,像這二十年的路標。不常在朋友圈發定位,但的足跡遍佈了這顆星球上大多數重要的角落。

在飛機上的時間比在地上的時間長。習慣了倒時差,習慣了一落地就開會,習慣了在酒店房間裡改稿子,習慣了在機場候機時吃一碗泡麵,習慣了在深夜回到住時,對著空的房間說一句“回來了”。沒有人應,但需要說,需要聽見自己的聲音,確認自己還活著。有一次,在日瓦轉機,五個小時的候機時間。找了一個角落,把行李箱靠在邊,翻開一本書,看了幾頁,合上了。想起二十出頭在這裡讀書的日子,那時候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從火車站出來,不知道路怎麼走,不知道法語怎麼說,不知道論文怎麼寫,也從來沒想過,多年後會以外份回到這裡,坐在聯合國會議廳的中國席位上,面對全世界的鏡頭髮言。那時候只有一個信念——走下去。沒有辜負那個自己。

在紐約參加聯合國大會期間,在會議間隙去了趟中央火車站。不是去辦事,是想去喝一碗湯。很多年前在電影裡看到中央火車站的場景,想著什麼時候能親眼看看。後來來了很多次紐約,但從沒進過中央火車站。這次特意繞了一段路,站在大廳中央,看著頭頂的綠松石天花板,人來人往,沒有人認識排了十幾分鐘的隊,買到一碗油蘑菇湯,端著紙碗坐在角落裡慢慢喝。湯很濃,味重,不是習慣的味道。但喝完了。想,很多年前那個在小城出租屋裡看盜版碟片的孩不知道,有一天會坐在這裡,喝一碗六元的湯,然後趕回去開會。把這些年在世界各地停留過的片刻碎片一一拾起——倫敦希思羅機場的長椅,黎戴高樂機場的咖啡,東京田機場的便利飯糰。那些年走過的機場,比住過的城市還多。從來不覺得累,因為知道下了飛機有人在等。不是的某個人,是那份責任,是那些看不見的、需要發聲的人。不是為自己走的,是為他們走的。所以他們不會讓累。

有一次在南非,會議結束後,主辦方安排他們去參觀了一個小鎮。小鎮很窮,路是土的,房子是鐵皮搭的,孩子們赤著腳在路邊踢一個癟了的足球。邱姍站在車旁邊,看著那些孩子,有一個小孩跑過來,仰著頭看。小孩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小時候。蹲下來,從口袋裡出一顆糖,剝開糖紙遞給小孩。小孩接過來塞進裡,笑了。也笑了。上了車,同事問給了什麼,說一顆糖。同事說你真有心。沒有解釋。給的不是糖,是那個小孩看的眼神——曾經也有過那樣的眼神,著某個人,覺得那個人是。後來了那個被的人,自己配得上那些眼神。

回到北京,下了飛機,拖著行李箱走過首都機場的長廊。長廊很長,燈很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走得不快,不急,走了這麼多年了,不用急了。手機震了一下,是凡毓華髮來的訊息:“到了?”回:“到了。”凡毓華又問:“累不累?”說:“不累。”拉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北京的夜風吹在臉上,涼的。站在路邊等車,抬頭看著天空。沒有星星,燈太亮了。想起非洲那個小鎮的夜晚,滿天繁星,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鑽。那個小孩應該已經睡了吧,也許裡還含著那顆糖。笑了一下。

車來了。上車,靠著窗,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明天還要回辦公室,還要開記者會,還要改稿子。還有很多地方要去,還有很多路要走。不怕,一直都不怕。從十二歲那個冬天開始就不怕了。那時候站在理樓的走廊裡,不敢敲門。現在推開過世界上很多會議廳的門,每一次進去,都有人在等走進去坐下來的。走了多遠,都要走回來。不是走回來,是走出去。從南京走到北京,從北京走向世界。還會繼續走,一直走,走到走不的那一天。那一天還很遠。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