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禮，你是打算來群玉殿做事嗎？”薛似雲慢悠悠地修剪花枝，“我這裡廟小，容不下你的。”
陳禮錯開目，走上前，躬道：“宋要去太極殿侍奉筆墨，娘娘擔心宋年輕不經事，出錯惹惱了陛下，特命臣來請婕妤前去太極殿指點。”
薛似雲笑著反問：“讓我去？這不是截了宋的好事，沒皮沒臉的事兒我可幹不來。”
“您也不是頭一回了。”陳禮在面前也不裝了，“有臺階就下吧，何必難為自己。”
“你們就是瞎心。”薛似雲哢嗒一下，剪下一朵正盛的海棠，“我自有安排，倒是你陳禮，你呆在江晴嵐邊，又在圖謀什麼呢？”
陳禮微微一怔，“娘娘說的，臣聽不明白。”
薛似雲寒涼的目筆直地與他對視，毫不費力地就看穿了他的心虛，“陳禮，如果你算計我，我一定會讓你死。”
“婕妤是在警告臣嗎？”陳禮笑著問。
薛似雲邊出一線玩味冷笑，漠然地說：“昭儀娘娘可捨不得你死。”
“婕妤聰慧，臣沒那個本事算計。”陳禮淡淡地說，“話已帶到，臣要回去覆命了。”
“你在我面前說說謊話就罷了，回去騙騙吧，至會高興點。”薛似雲撥弄著耳垂下的青玉，看著陳禮離去的背影，只覺得可憐。
陳禮在做戲上還欠些火候，而江晴嵐恰恰是個願意裝聾作啞的看客。
江晴嵐難道看不出陳禮是皇帝安在西垂殿的一枚棋子嗎？竟然奢“棋子”會與惺惺相惜，簡直是蠢得無可救藥。
海棠墜地，襬拂過後，深嵌在青石磚裡，猶如一攤沈沈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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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面施香，點兩瓣赤濃，掌一把芍藥小扇，石榴輕輕進太極殿時，薛似雲命一眾侍宮娥不許出聲，縈著煙瀑水意的眼看過去，曼曼地笑了：“我還以為陛下跟前沒人呢。”
早在腳步聲響起時，李頻見便已知來者是誰。頭也不抬，餘看，手上批閱奏摺不停，隨口又彷彿就該如此，使喚：“過來侍墨。”
宋如夢初醒，趕忙讓出位置，垂頭行禮：“妾給玉婕妤請安。陛下，那……那妾就告退了。”
“朕何時讓你走了？你站在邊上學。”話是對宋說的，李頻見掀眼看的卻是薛似雲，“學會了，往後就不勞煩玉婕妤這尊大佛，屈尊降貴的來太極殿侍奉了。”
“陛下好大的火氣。”薛似雲掂著步子走到皇帝側，濃鬢邊的綠松石銀墜子垂在他肩膀上，拿扇遮住半張人面，竊竊一息蘭香，“你罰我就是了，拿小娘子出氣算什麼本事。”
李頻見毫不費力地握住一截雪腕，兩月未見的寂寥，相讓他格外流連。不大的扇面堪堪遮住兩人側臉，熱息滾，在咫尺之間，“罰你，就能讓朕如意嗎？”
“陛下的如意，不就在一念之間嗎？”玉面之上，長眉如柳，杏眼含波，一幅虔誠模樣，“陛下與妾在一起時很快活，這不就夠了嗎。”
隔著薄如蟬翼的一層扇面，旁若無人的吻上，舌尖輕輕地探過紋理，像只慵懶的小稔輕的舐皮，挑釁般四目相對，他看見，離開時角繫著一若有若無的銀。
“宋，你接著侍奉陛下吧。”薛似雲支起子，小扇在掌心裡轉了個圈，兩瓣豔泛著潤，“陛下，妾告退了。”
今日的而退，又何嘗不是在報覆他那一日的不管不顧？單論這件事的默契，他們確實是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李頻見沈眉笑了，讓宋呈上一盞濃茶敗火，而後神如常地批閱奏摺。
反倒是小宋，被玉婕妤的舉撥的面紅耳赤，在一旁研磨、翻頁時，不敢抬頭再看皇帝一眼。
夜裡，皇帝沒有再召旁人，例行公事，草草了事後，李頻見讓宮人將宋送回了西垂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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