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九十四章 “我如今還能去哪裡呢？”
上元前一夜, 宮裡落了雪。
雪是傍晚起的，先還只是零星幾片，落在宮燈上, 很快便化了。到了夜，簷角、欄杆、庭中枯枝, 都慢慢覆上一層薄白。
群玉殿廊下新掛的魚燈點一排，紅從紙殼裡出來，風一吹, 燈尾便搖搖擺擺, 像幾尾浮在雪夜裡的魚。
李翊白日玩得累，夜裡困得早。
母抱他回西偏殿時，他懷裡還摟著那隻小魚燈不肯撒手。那燈是尚工局新送來的，紙薄，骨細，尾上糊了一層碎金, 小孩子喜歡得, 睡著了還記得往懷裡藏。
薛似雲替他掖好被角。
李翊蹭了蹭袖子，含糊了聲“娘娘”。
應了一聲, 手掌在孩子額上停了停。
母在一旁笑道：“三皇子如今睡前若見不著娘娘, 便總要鬧一陣。”
薛似雲沒有接話。
小孩子的額頭總是暖的。那點暖意著掌心傳上來，人捨不得立刻鬆開。又坐了一會兒，見孩子睡沈，才起出去。
廊下積了薄雪，忍冬提著燈跟在後頭，小聲勸：“娘娘，夜深了，還是回屋吧。外頭風冷。”
薛似雲站在欄邊, 目落到庭中的銅缸上。
雪落進水裡，水面微微一漾，不多時便平了。像什麼都沒落下去過。
白日里陳禮伏在偏門外的樣子，又從眼前浮起來。
青灰袖著冷磚，人瘦得像被風一吹便會折斷。可他說那些話時，聲音竟不。像疼已經疼過了許多年，疼到最後，只剩一層薄薄的灰。
薛似雲原以為自己會憐憫他。可聽完之後，先漫上來的卻是冷。
宮第一年，也見過這樣的雪。
那時在太極殿裡，故意說雪像厚實的棉被。是陶丹識一手培養出來的“貴”，怎麼會說這樣鄙的話呢。
只是後的人笑了一聲。
“朕喜歡雪停時，因為表面足夠乾淨，清清白白。”
他掐著的後頸，眼底有審視，也有幾分漫不經心的興味。
薛似雲從那一次便知道，他不是在憐惜。
他是在看。
像看一件剛送到面前、尚可、來歷又有些意思的東西。
後來才慢慢曉得，李頻見喜歡養人。
他喜歡看人一點點褪去原來的殼，長他想看的樣子。陶丹識把送進宮，李頻見便順手接了。一個想借穩住陶家，一個想借看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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