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個冤魂似的，魂不散，總纏著談決，隔著一道門原驍都能察覺到他聲音裡面的疑、不解、還有難以察覺的傲慢。
他開門見山挑明，談決也沒再搪塞對方:“……我不想回去。”
他沒再用“工作忙”“沒時間”來回避衝突，而是真心實意地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為什麼？”余文曜顯然難以置信，難以接:“爸媽對你那麼好，供你吃穿，送你上大學，給你牽線進研究所……到底有哪一點對不起你？”
“我們餘家哪一點對不起你？”
談決靠坐在病床上看書，他的傷有輕微的骨裂，傷口有染的傾向，所以打了石膏，聽見這句話，他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書，耐心地和這個執著的alpha解釋:“……沒有。”
“叔叔和阿姨沒有任何一點對不起我，你也沒有，但我不想回家。”
余文曜本來是餘家獨子，被父母疼，但是四歲那年突然多了一個陌生的哥哥，分走了父母的注意力，他覺得談決搶走了他的爸媽，覺得失不滿，還把他視為敵人都是正常的，談決寄住在別人的屋簷下，他有這個自知之明。
可談決已經很累了，他沒有力分辨誰欠了誰，誰對不起誰，誰又對得起誰……他不想回家，只想一個人靜靜待著。
余文曜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反覆追問:“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
“是不是因為爸讓你走關係把我送進研究所實習你不高興？還是因為你為了救我摔傷的時候我沒有站出來解釋？”
原驍站在門口，冷不丁聽見這句話，心也跟著一沈。
余文曜說了很多個理由，最後才試探:“……還是因為那個原驍？”
聽到這個名字，談決臉果然正道:“跟他沒關係。”
余文曜沒說話，只是隔著病床和他對視，好半晌，他嚨裡才發出一聲諷刺的冷笑:“不是？”
你看，不管說起任何一件事，談決都是那一副平靜到能把人瘋的表，他好像永遠都那樣，仗著自己的智商和能力，就把其他人看輕得什麼都不是，好像全天下的普通人都不配和他說話一樣。
但一提到原驍，他就慌張，護短，甚至帶著微不可查的慍怒。
“談決，你真的變了很多，變得簡直讓我刮目相看。”
余文曜再也不忍耐，毫不猶豫地撕破了那張遮布。
“你小的時候只會靜靜站在角落裡，用那種小心翼翼，害怕犯錯的眼神看人，我爸和你說話，你就抿著笑笑，卑微得不像話。”
“我吃泡麵被發現，我媽教育你，你也不敢搖頭說罪魁禍首不是自己。”
“我小時候排你，你從來都不告狀，但你現在不一樣了，你厲害了發達了，我們所有人都比不上你，你就想逃了是不是？”
談決沉默著。
他越沉默，余文曜就越生氣，說出來的話也越來越難聽:“我查過那個原驍了，背景真不錯，比我們餘家要好千上萬倍，明年他爹就要當聯盟主席吧？他那麼喜歡你，跟狗一樣圍著你轉，給你做飯煲湯，連你點傷都能調直升機來接你……傍上了這種人，你當然不用再和我們這些普通人虛與委蛇。”
談決終於皺起眉:“余文曜，注意你的言辭。”
小時候余文曜喜歡用惡作劇孤立他，排他，但也只會悄悄地，除去這些他還算個正常人，但對方現在說出這種話，卻讓談決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悄悄地生長，再腐爛，於是所有惡意就鋪天蓋地地湧向了他這個寄人籬下的養子。
余文曜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乾淨？我那句話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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