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月桃扉（一）
今日煞風呼嘯，颳得房簷旌旗扎耳的哨響。我在榻上乏力的躺了兩個時辰，才爬起來收拾了自己。坐在銅鏡前，我抬手去眼睛，看著鏡子裡的子也抬手到了覆在眼簾上的綾。
這是一條白底的綾，只是上面蘊著藍霧似的仙澤，在綾上好似流沙湧，隨著角度變換在昏沈的屋裡也映出波的粼。
這條綾很眼。我想起渺滄荒川若淮經常戴著它的模樣，有些想笑，原來這綾的作用是這樣，那些日子他都是能看見的。做的那些傻事，他一一在目。
我著它，聽著煞風呼啦啦穿過空曠的殿宇，偶有幾從窗中吹進來，翻開了整整齊齊放在書案上的紙張，微微脆響之後，又歸於平靜。
若淮離開了冥殿。在三息之變第一息時，並未帶走我提前做出來的落翎三十三羽。在這個魔族本該走向悲慘命運的一天，整個青冥卻格外平靜，且因著煞風太大，大家都默契的待在屋裡，便顯得更加寧靜祥和了。
我去上識階走了一圈，執禮尊者天沒亮就出去忙他的魔鱗繡事業了，沒在屋裡。懲戒尊者提著鞭子在練，大巫尊者帶了行頭要去九百一十八部落給小魔接生。急匆匆的忘記了帶帷帽，又折回來拿，遇著了我，得出我能看得見卻戴著白綾這副尊容大抵是自己的樂趣，便道今年新出生的孩洗禮該辦了，未待我回答又急匆匆的走了。
擇星尊者前些日子傳了信來，說要在青丘穩著新得來的地盤，暫時要在那邊待一段時間。
一切都靜好的日子。
我站在上識階苔痕斑駁的石板上，眺那棵直聳雲的玄樹，煞風肆掠中，黑翻湧。有些疑心我是做了一場夢。只是不知這場夢是之前那場三息之變的噩夢，還是當下這個祥和的夢。
我著眼簾，心頭生出了重重疑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時間倒回到了從前，事卻沒有同以前一樣發展，難道是誰給我量做了個夢真的幻境？
如果真是這樣，能設這幻境的人只能是若淮了。憶起睡夢之中他那雲裡霧裡的話，我捂了捂心口，這一捂，卻只覺尋常空的心口好似沈甸甸的悶。
皺眉凝神細探時，烏青的石板苔上一片青翠的綠葉落視線裡。是一片很尋常青綠的葉，在這昏沈的魔域中，便顯得亮的耀目。
我躬將它撿了起來，對著天看了看，看見了這樹葉來時的方向，鉛灰如雲絮的黑裡，一棵不大的樹在煞風肆掠中穩穩矗立。披著一綠的發亮的翠。
枝繁葉茂，葉片厚鮮亮，在終年不散的魔霧裡泛著溫潤的水。那是不屬於青冥的彩。
我疑的看著那棵突然出現的樹，走過上識階，冥殿，玄樹，站在那樹下仔細看了看，這是一棵桃樹。沒有開花，但這樣濃綠的，已是這魔域中唯一的鮮亮了。
今日煞風很大，搖著它不的樹幹，好似要將它折在這裡了。樹葉簌簌飛落，好似一場綠的雪。
我手在那樹幹上，覺著風浪中，這棵樹默默忍煞風彎折的沈靜。一個子站在了我邊，一同著這棵樹：“尊上，要不要給它造個罩子，這風大太了，會吹斷罷？”
我回神，側頭一看，原是阿魂。我道：“哪兒來的。”
阿魂道：“那位神君種的。”
我扯了扯角，有些想笑：“說要種星星，結果種了棵樹。難道桃樹能結出星星？”我收回手，自言自語，“種在這裡，也不知能活幾天。”
阿魂道：“尊上，活了十多天了呢。而且長得很快，昨天我看還是一株苗，今天就長這樣大了。且一點沒被煞氣侵蝕變黑。”側頭看我，目中有希冀，“青冥也有花了。”
我收回目，轉回冥殿了：“能撐過這場煞風再說罷。”
心頭有了些不安。我著有些發悶的口，踱步回了冥殿，不知道若淮做這些事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突然又離開冥殿是怎麼回事。但想著總讓人有些心神不寧。
今日倒是難得清閒日子。沒有什麼摺子批，阿魄也沒在邊嘮叨，很容易來瞌睡。午睡醒來，我扶著頭察覺眼前一陣悶痛的沈，不知道這子怎麼乏這樣，睡了一覺反而有越休息越差的架勢，就算被若淮著勞累了幾日，但那勞累也比不過打架的勞累，怎麼倒比之前在葑原和狐帝曦文對陣還來的不適。
我渾渾噩噩挪到案邊坐下，方翻開紙張，滴答一聲水聲，我低頭一看，雪白的紙面猩紅的一點，繼而是第二點，第三點，在紙上暈開鐵鏽的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