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放下酒杯，狀似隨意問道：“聽蕭公子口音，似是江南人士？不知家中還有何人？此番遊學，家中長輩可還放心？”
蕭絕放下竹筷，溫聲答道：“晚輩確是祖籍江南，家中世代耕讀。可惜父母早逝，如今唯有幾位遠方叔伯照料。”
“晚輩幸得祖上留下些許薄產，得以安心讀書，遊歷四方，以期他日能博取功名，耀門楣，亦不負父母期。”
林母聞言，心中憐惜之意更濃：“原來如此。蕭公子也是不易。”又試探道，“不知公子對將來，可有打算？”
蕭絕略一沈，道：“晚輩寒窗十載，自當竭力於科場，以求報效朝廷，不負平生所學。然……”他話音微頓，目誠摯，“功名之外，晚輩亦覺，若能覓得知心之人，求得一安穩和睦之家，閒時讀書品茗，共天倫，亦是人生樂事。”
提及家室，林母不由聯想到兒，臉上笑意淡了淡：“說起家室……我家疏雪，子是好的，模樣……若非那異於常人的髮，又何至於……”話語未盡，眼中已盈滿憂慮，“這般形，日後也不知能尋個怎樣的人家，方能真心待，不委屈。”
林父亦沉默片刻，介面道：“不錯。林家雖有些家業，終需得力之人協助打理傳承。疏雪終究是弱質流，若無可靠之人依託，我們實在難以安心。”
席間一時靜默。
蕭絕目掃過林父林母憂慮的面容，放下酒杯，神變得極為鄭重，目清澈地看著二老：“林老爺、夫人，請恕晚輩直言。
“晚輩雖與府上小姐僅有數面之緣，且皆相隔甚遠。但小姐那份於喧囂中獨守寧靜，於困囿中不失沈靜的氣度，晚輩偶見之下，亦心生敬佩。
“天生萬，各有殊異。小姐銀髮勝雪，在晚輩看來，非但不是瑕疵，反是皎潔俗，宛若謫仙。
“世人愚昧，以常理論斷，豈知明珠蒙塵，其不減？小姐因這等緣故，便承流言與輕蔑，實乃不公，令人心惻。”
他看向林母，目誠懇：“夫人所憂，晚輩雖未能全然會，亦能知一二。若論婚配，晚輩淺見，真心實意、知冷知熱，遠勝於門第外貌等虛浮之。若能得遇真正懂得珍惜、知其涵的知己，方是小姐之幸。”
他停頓片刻，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林父林母耳中：“晚輩不才，亦讀聖賢書，深知真心二字重逾千金。若有緣法，得配如此慧質佳人，必當以誠相待，盡心呵護，免其再世間風霜之苦，令其可安然展本真，歲月靜好。”
他這番話，字字句句皆說到了林父林母心坎上。
林母聽得眼圈微紅，以帕拭了拭眼角。林父亦是神震，沈良久，方緩緩道：“蕭公子能有此心此見，實屬難得。遠超尋常俗子。”
宴席至此，氣氛已與開端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微妙。
蕭絕垂眸，為自己斟了一杯酒，不再多言。
後院小樓，燭火搖曳。
林疏雪臨窗而坐，手中雖執書卷，視線卻並未落在字句之上，只凝著窗外那明月。
前頭花廳的喧囂傳來，夾雜著杯盞撞與父親難得爽朗的笑語，更襯得這一方天地寂靜無聲。
侍立在一旁的是一個新來的丫鬟，年紀尚小，耐不住寂寞，悄聲嘀咕道：“小姐，前頭宴請那位蕭公子呢。老爺夫人可真高興，聽說這次鋪子裡的麻煩，全仗蕭公子出的主意才化解了。府裡上下都說，蕭公子人長得俊，學問好，心眼也好，真是樣樣都挑不出錯來。”
林疏雪眼睫微，並未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這些時日，關於這位蕭公子的種種，已從丫鬟婆子們帶著驚豔與欽羨的碎語中聽了七七八八。
解圍困、贈詩書、言辭得、知禮守節……樁樁件件，確乎無可指摘。甚至連他那些關於詩文的見解，過書頁上的批註，也覺出幾分難得的投契。
若論品行才學，此人確是上佳。
只是……
指尖無意識劃過書頁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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