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靳言又睜開眼,這次眼神聚焦了一些,落在臉上:“你走吧。我會傷到你。”
“你不會。”夏音禾搖頭,“顧靳言,看著我,聽我說,那些記憶只是記憶。它們傷不到我,也傷不到現在的你。”
“它們就在……”他的手指用力到發抖,“就在腦子裡。一遍一遍……重演。”
“那就畫出來。”夏音禾說,“像上次那樣。把那些畫面畫畫,留在紙上。”
顧靳言看著,看了很久,然後搖頭:“畫不了。太多了……太了……”
夏音禾想了想,站起:“你等我一下。”
去了畫室,拿來了素描本和炭筆,還有那盆薄荷。回到主臥,把薄荷放在床頭櫃上,掐了一片葉子,碎了,遞到他鼻子前。
“聞聞這個。”
清涼的香氣瀰漫開來。
顧靳言深深吸了一口,繃的肩膀稍微鬆了一點。
夏音禾在他面前的地上坐下,翻開素描本,開始畫。
畫得很慢,很簡單,先畫一條橫線,代表地面。然後在線上畫兩個小人,手牽著手。再畫一個更小的小人,站在他們中間。
沒有臉,沒有細節,就是三個火柴人。
畫完,把本子轉向他:“你看。這是你,這是你父母。你們在一起。”
顧靳言盯著那三個火柴人,眼神茫然。
“現在,”夏音禾翻到新的一頁,“車禍的畫面,你能畫出來嗎?不用準,不用像,就隨便畫。”
把炭筆遞給他。
顧靳言的手在抖,但他接過了筆。筆尖懸在紙上,久久沒有落下。
“慢慢來。”夏音禾輕聲說,“先畫……天氣?下雨嗎?”
顧靳言的手了。他在紙上畫了幾條斜線,代表雨。
“然後呢?有車嗎?”
他又畫了兩個長方形,代表兩輛車。線條歪歪扭扭,很不穩。
“撞上了?”夏音禾的聲音很輕,很平緩,像在引導一個孩子。
顧靳言在兩輛車之間畫了一個叉。
然後他停住了,筆尖在紙上抖。
“好了。”夏音禾接過筆,“到這裡就夠了。車禍發生了,但你看,”
在紙的角落,畫了一個小小的太:“這是現在。天晴了,雨停了。車禍留在紙上了,不在現實裡了。”
顧靳言看著那個太,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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