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床發出“嘎吱”一聲響。
林婉兒猛地坐起，冷汗把布睡的後背浸了一片。
瞪大眼睛，在昏暗的晨裡急促地氣，手指死死攥著打補丁的薄被，指甲陷進掌心。
疼。
不是夢裡那種被無形之力錮、在華麗神廟深緩慢窒息的疼，是實實在在的、屬於活人的刺痛。
僵地轉脖頸，看向糊著舊報紙的窗戶。外面天灰濛濛的，還沒。這間屋子……是出嫁前，在孃家住的偏屋。牆角堆著農，桌上擺著豁口的陶碗，空氣裡有柴火和溼泥土的味道。
“我……”林婉兒張開，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回來了？”
掀開被子，跌跌撞撞撲到屋裡唯一一面模糊的銅鏡前。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有些營養不良的瘦，眼睛卻亮得嚇人——不是後來那種死寂的、認命的黯淡。
十八歲。回到十八歲了！
“哈……哈哈……”林婉兒捂住臉，笑聲從指裡出來，先是抑的，接著越來越響，最後變帶著哭腔的嚎啕，“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三個月……還有三個月！”
前世，就是在十八歲那年的冬至，被選中作為“山神的新娘”，披上嫁送進了那座終年雲霧繚繞的深山。
從此，再沒見過真正的太。那個所謂的神明，那個沒有固定形態、只有無不在的注視和冰冷意志的存在，將困在神廟裡。
一開始是華麗的牢籠，後來連偽裝都懶得，就是徹底的囚。哭過，求過，撞過石門，最後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在不知道多個年頭後，死在一個同樣冰冷的清晨。
自由。這輩子，只要自由！
“婉兒？大清早的，鬼哭狼嚎啥呢？”隔壁傳來母親帶著睡意的抱怨，“趕睡會兒，天亮還得去溪邊洗裳！”
“哎！知道了，娘！”林婉兒響亮地應了一聲，掉臉上的淚，角卻高高揚起。洗裳？幹活？吃糠咽菜？這些算什麼！只要不用再面對那個可怕的東西，只要能和村頭李阿婆家的阿澤哥……
想到陳文澤，林婉兒心裡湧起一陣暖意。阿澤哥是村長的獨子，讀過幾年書，說話溫聲細氣的，還會幫提洗桶。前世被選中前，阿澤哥曾塞給一個桃木梳子，雖然後來被帶走，梳子也不知所蹤。這輩子，一定要抓住這份實在的溫暖。
*
村西頭老槐樹下，幾個早起的婦人正在打水。
林婉兒挽著木盆過來時，臉上還帶著不下去的笑意，腳步輕快。
“婉兒妹子，今天氣真好，有啥喜事啊？”一個婦人打趣道。
“沒啥，”林婉兒蹲下，把髒服浸進冰涼的水裡，用力洗，“就是想通了些事。”
“想通好哇！姑娘家家的，就該多想想以後。”另一個婦人湊近些，低聲音，“我聽說啊，祭祀的事兒，長老們最近又開始合計了。今年也不知道到哪家姑娘……”
木盆裡的水晃了一下。
林婉兒用力著服，指節發白，聲音卻故作輕鬆：“反正……反正跟咱們普通人家也沒啥關係吧？不是說，都是命格特殊的才行嗎？”
“那倒也是……”
林婉兒低下頭，快速洗著服，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起來。
命格特殊……記得前世，神諭降下時，說的是“靈秀蘊藉，生辰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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