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親眼看著有人手氣大順，連贏數把，腰間銀袋鼓鼓，笑得眉眼舒展。
可這人剛踏出賭館，就被幾個遊手好閒的閒漢圍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語，攛掇著他去窯子尋樂，言說「辛苦贏來的錢財，不及時樂便是傻子」。
那人耳子，半推半就便跟著走了。
不過半日功夫，他便兩手空空地從窯院裡出來，垂頭喪氣，先前的得意然無存。
但終究不死心，轉頭又進了賭館。
沒過幾日，又聽聞他家變賣了田產，只為償還賭債。
還有些賭徒，起初只是小玩小鬧，一步步被館人設下圈套，輸積蓄，輸田宅，最後走投無路，或是賣兒鬻，或是簽下賣契，一輩子淪為旁人的僕役，生生被磋磨至死。
白日里看盡人間百態，夜裡回到院中，張生便獨自坐在院子裡發呆，煙桿在手裡，半天也不點燃。起初他還，說這些人都是自己貪心，咎由自取。
可看得越多，他臉上的就越淡。
第十五天傍晚，我們又撞見一個漢子，把親生兒拉到牙婆面前議價。
那孩哭啞了嗓子，漢子卻只盯著手裡的銅錢，面無表。張生看到這一幕，猛地渾一。
他踉蹌著退到一旁，背靠土牆，冷汗浸了布衫。
「我......我當初，也是這般想法......」
他聲音嘶啞，雙手死死抓著頭髮,
「我以為賣了兒，就能填上賭債，就能過幾日舒坦日子。可到頭來，就算真賣了們，我手裡的銀子，早晚也會被賭館、勾欄裡的人騙取......我忙活一輩子，不過是替旁人做牛做馬!」
賭館設局、閒漢攛掇，層層圈套環環相扣，就是盯著底層百姓的貪念與愚昧。
可這世間的套路何止這些?
百姓們辛辛苦苦掙來的汗錢，永遠留不住。
世代勞作的普通人，拼盡全力，也跳不出這張無形的大網。
「世道便是如此，有權有勢的人高高在上，我們這些底層人，生來就被算計。」
張生抬起頭，眼中又憤懣又絕。
「可相護，富人抱團，我們就算看清了又能如何?千百年都是這個規矩，我們再掙扎，也翻不了天，不如認命。」
「認命，就只能世世代代被欺。」知學走上前，遞給他一隻油潤的大，語氣沉穩,「一座城池裡，富貴人家寥寥無幾，可平頭百姓千千萬萬。一人之力微薄，可千萬人同心同德，這力量，任誰也擋不住。」
知問走到他面前，目澄澈而堅定:「爹，從前你做錯事，並非你本惡劣。你生於這般渾濁世道，沒人教你明辨是非，旁人怎麼做，你便跟著怎麼做。真正有錯的，是這不合理的規矩:人分三六九等，良籍賤籍劃分分明;男子可橫行街市、讀書仕，子卻生來如同件，可以隨意買賣、肆意踐踏。」
「人生來本就該平等，不分男，不分貧富。人人都能吃飽穿暖，人人都能堂堂正正活在下，這才是本該有的樣子。」
一番話耳，字字句句都撞在張生心上。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些道理。
長久以來被麻木、愚昧包裹的心神，像是被一把火炬點燃。
他攥拳頭，眼中漸漸燃起亮，先前的怯懦、頹廢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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