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諶手指挪，游標在螢幕上轉了半天，點進去任何一條都沒能看完，心裡堵得厲害，難得出去了菸，給魏林瀚打電話。
和許知棠本人相比，他不是醫生眼裡的好患者。他不想說太多暴許知棠的私，也不想承認自己太過於關心，無端手會顯得很自大。所以有瞞，不夠坦誠。
但這些零散的資訊量，在心理醫生聽來已經足夠做出判斷。
魏林瀚聽他東拉西扯說了半天，其實就是心疼了。平時解決問題擅長直擊要害的人，現在心疼得語無倫次不知所措。
“錄影也是一種發洩方式啊。懂得發洩緒，總比全憋在心裡強吧。”魏醫生寬道，“不用太擔心了，你們家小貓咪一看就很好養。”
“怎麼養？”他覺得這醫生怎麼不把病人當回事，明明問題很嚴重，“我沒養過貓，也沒養過人。”
“順捋唄，沒事親一親抱一抱啊，伺候人家吃好睡好，保持心愉悅。”
“……”
蔣諶沉默片刻:“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那種關係是什麼關係？我又沒說你們是哪種關係。”
“……”
蔣諶說，“掛了。”
夜幕低垂。他看著天，點了些適合病人吃的晚飯。等外賣送到，去許知棠時才發現，本沒睡。
蒙在被子裡，捂得全汗溼，還在默默流淚。
明明也沒喝多水，蔣諶不知道怎麼有這麼多眼淚可以流，一副委屈樣，虛弱又可憐。再探額頭，覺燒完全沒有退，反而熱度有所攀升，“都這樣了還不去醫院？”
“我不要去。”把被子裹得更嚴實，眼睛也閉得的，用微弱的鼻音抗議，“不去，不去。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回醫院了。”
從小就討厭醫院，總覺得那裡是死人的地方，一年四季都在不停地死人，森森的很恐怖。
可長大後，人人都說醫院是救死扶傷的神聖場所，人人都說媽媽臨危不懼堅守崗位，是一位偉大的英雄護士。
也想當英雄。可以勇敢地留在醫院裡工作，但即使努力了這麼多年，也實在是無法改變本能的抗拒。
頭痛，嚨痛，全痠痛。醫院也不能讓舒服，不知道去哪裡才能緩解。不久前小車禍摔出的傷口早就不再流，褪掉了痂，淤青散去。可還是好痛，渾都痛。只是一隻小貓咪，為什麼會這麼痛？
“我好想回家……”從刀片劃過般乾涸的嗓子裡出哭腔，唧唧嚀嚀，不太清醒地重複著，聲音很小，卻足夠讓人心碎。“回家，我好想家……我要回家……”
蔣諶清楚地見證著的無助和失落。
想回去的家不是雲川的房子，也不是任何地點。是那個永遠只能封存在記憶裡，再也回不去的神故鄉。
可是他沒辦法把許知棠帶回過去，甚至不能把帶回地理意義上的老家寬一寬心。因為他知道許知棠明天后天都有拍攝，這也是今天必須要把vlog剪出來的原因之一。
還有很多事，需要快點好起來，快快去做。留給盡無助的時間不多。
任何選擇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沒有人能瞬間就斬斷一切，毫無牽絆地邁新生活。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跟慣做抗爭，會焦慮，會不安，會脆弱，甚至會想要起來逃避困難。
但這些都是正常的戒斷反應。不代表後悔了，放棄了，決定退回到舊生活裡去。
會一邊哭一邊做。一邊脆弱一邊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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