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一肚子氣，氣沖沖道：“電話不接資訊不回，外面找你都快找瘋了，你就在這裡陪老頭養花澆水？”
老頭一聽不樂意了：“話不能這麼說，這是小季的花，我就是幫忙照看幾個月！他好一陣沒回家了，這次出差委實久了點。你們都是小季的朋友吧？正好，他還有兩盆花在我那呢，來個人，過去一塊搬搬。”
於晨認命跟過去。陸宴放下噴壺，依舊沒看張昊一眼，拿起一旁的小鏟，不太練地給花除草。
被忽視的張昊走到他跟前，眉頭蹙：“你就打算一直這樣下去？他已經走了，你再怎麼折騰，回不來的人終究還是回不來。”
“我知道。”陸宴沒有抬頭，依然平靜地除著草，“所以我沒挖墳，也沒自殺，我剋制過了。”
“你……！”
張昊哽了一下，心裡的氣一下子湧上來：“你能不能有點人樣，前半個月不要命地工作，這會又突然玩失蹤，白管家和於晨都快瘋了！我知道你放不下，可是活著的人總要繼續生活。你這麼頹廢下去，難道他看到了會高興嗎？”
“我在休假，沒有配合工作的義務。”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陸宴依然不為所，他有條不紊地理完花草，洗了手往屋裡走，邊走邊說：“進家裡喝會茶嗎，他之前出差買的普洱，味道不錯。”
住進季南星家裡的第三天，陸宴已經把家裡一切都索清楚。他原樣保留了主臥和季南星為肖雯準備的房間，自己悄無聲息地住進次臥。
季南星買的小區是單位人才房，有政策福利，理論上來說不能轉讓，戶主過世後應該由單位收回重新分配。陸宴只花了兩分鐘，就解決了房子的歸屬問題。
此後，他又花了兩天時間，為街坊鄰居口中熱心心善、脾溫良的“小陸”。
一路走回季南星家裡，他練地從隔壁劉阿姨手裡接過自己家種的蔬菜，又順路幫廊道的秦收好晾曬在臺的被子。
在這裡，沒有什麼華務集團執行總裁，也沒有那個呼風喚雨的陸家唯一指定繼承人，只有一個普通的、耐心能幹的熱心市民小陸。
只隔了幾天時間，陸宴像完全變了個人。
他甚至變得健談起來，跟季南星的每一位鄰居有來有回說笑。
“小季啊，雖然不怎麼說話，但是脾氣特別好，又熱心。有一回，我老伴半夜燒得厲害，小季二話不說揹他下了7樓，那會，我們這兒還沒建電梯呢，大半夜的，要是沒有小季幫忙……真不好說。”
“誒，小陸今天不忙啊？長得真俊！”
“有些日子沒見著小季了，又出差啦？年輕人，可真忙啊。可千萬注意，別太累了。”
對此，陸宴禮貌頷首，一一回應。
這是張昊第一次來到季南星家裡，但陸宴顯然對房間的佈局很悉了。
“你先坐。”
他以主人的姿態招呼張昊坐下，而後嫻地翻出茶葉，像介紹自己家裡一樣，緩慢而有條理地說著：“這裡地段好，離他上班的地方近，只隔兩個地鐵站。航天院工資不高，但他參加過很多重大專案，拿了很多獎，獎金很多，工作第四年就付完貸款。老小區沒幾個年輕人，街坊鄰居都很喜歡他。好吧，不止人，樓下的小貓貓也很喜歡他。”
這大概是張昊這輩子聽他話最多的時候，陸宴似乎不需要聽眾，也不需要張昊給出任何回應，他只是想說。
說季南星的一切，說季南星短暫的燦烈的一生。
“……他小時候過得不太好。十歲的時候，因為幫媽媽賣酒，差點進了管所。當時的民警告訴我，他那會還沒到年人的腰間高。那麼小一個小孩，見了警察也不說話不害怕，睜著眼睛，很冷靜地出手，等著被銬走坐牢。”
他輕笑了聲，不知道說給誰聽：“張昊，我們十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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